第93章 烫伤
景珩直接将人抱进了屋。
殷晚枝一惊, 下意识攀住他的肩:“景珩!”
“嗯。”
“手很凉。”
殷晚枝不知道这人怎么可?以?这么淡定?。明明她在质问他,他瞒了她事情不是吗?
可?景珩不这么想。
历来换个身份重新?来过的不在少?数,在他眼?中这算不上大事, 再者, 靖王的事情在当下, 将她与外界断开联系, 对谁都是保护。
身后的章迟看见自家殿下这样子,又看着面色算不上好看的殷晚枝,深深叹了口气。
想起自己手上先前拦截下的宋家送来的信件,都觉得烫手。
屋内,两?人间的气氛相当诡异。
景珩本来也不打算一直瞒着, 总归是要告诉她的, 就当是提前适应这个身份。
“权宜之计,只是一个新?身份。原本不打算瞒你。”
若说先前那些?还只是猜测, 此刻却在一瞬间落地。
殷晚枝听着他说完, 没有应声。
在景珩身边这些?日子,她确实?真切地感受到了夫妻间该有的一切。他会给她暖脚, 会在她夜里惊醒时把她揽进怀里, 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。她开始越来越依赖他, 甚至想过, 等安顿好宋家的事, 等宋昱之那边有了交代,和他在一处,似乎也不错。
可?此刻, 她只觉得可?笑。
“权宜之计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景珩没说话。
权宜之计。对他来说,这四个字轻飘飘的,不过是一道手续、一纸文书。
可?对她来说, 这是将她现有的一切全?部抹除。
她这些?年苦心经营的产业,她和李观月、赵怀珠刚搭起来的生意,全?被一笔勾销。
他甚至没有跟她商量过。
就这样轻飘飘地否定?了一切。
她想起当初争取这些?产业、处理这些?事情花费了多大的心血,她一点点经营起这些?,费了多大的力气。她不信景珩看不见,相反,他应该最知道。他想就这样囚禁她?还是说他觉得以?他的身份可?以?为所?欲为?
还有观月和怀珠那边,两?人那么信任她。
若是有朝一日再见面,景珩想过她该如何自处吗?
殷晚枝确实?贪财,她也知道以?自己的身份难进皇家。但是这种傲慢又俯视的上位者姿态让她如鲠在喉,甚至要不是机缘巧合遇上嘉宁被她发?现,他还要骗她多久?还是说,他从?来就没想过告诉她。
“这么做,你便不需要和宋昱之和离,从?此你与宋家再无半分关系。”
景珩缠上去,吻她,含住她的唇。
殷晚枝猛地偏头躲开,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,落在耳侧。
“不好吗?你再也不是宋家妇。”
“你是不是疯了!”
气氛突然一下紧绷起来,几乎掉到了冰点。
这不过是她先前拿来堵这人的借口。
殷晚枝忍下怒意,问他往宋家那边送的信件他有没有做手脚。
景珩没说话。
殷晚枝瞬间就明白了。
她还以?为先前这人是真的愿意给她时间。她知道这人掌控欲强,愿意让步已经能说明他的心意,现在看来只是装得比较好。
那些?让步,那些?“不急”,那些?“慢慢来”,全?是在等她自己跳进来。
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,作为当事人,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但很明显,他根本不在乎。
她一把甩开景珩的手,又被景珩抓住。
“松手。”
殷晚枝不知道为什么,除了气愤,胸口还有闷。
景珩眸色沉了沉。
最终他还是松了手。
殷晚枝:“我要回宋府。”
“就这么在乎他?”
若是平时,殷晚枝肯定?要哄人的。她知道他在意什么,知道他听不得那个名字,从?前她会避着,会软着嗓子把话题带开。
可?今天她没有。
“景珩,你要囚禁我吗?”
景珩对于殷晚枝三番两?次躲避他的触碰,也忍不住了。他作为太子做事向来不需要过程,只需要结果?,但这样的手段,在殷晚枝这里似乎失效了。
可?只要能将人留在身边,什么手段重要吗?远没有结果?重要。
而且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,她不需要背负任何压力,他以?为她至少?不会这么生气。
“孤原本是不想的。”
他伸手将人扣在怀里,吻了吻她的侧脸。
“孤心悦你。你知道。”
殷晚枝根本没想到景珩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。她想挣开这人,可?这人偏偏要和她贴在一起,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心跳透过体温传过来,急促有力。
她别过脸,不去看他。
景珩看了她片刻,忽然退后半步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“晚膳摆在这里。”
她想挣开这人,可?这人偏偏要和她贴在一起,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她到底在气什么。
-
第二天,启程回去。
这次,没有再回私宅,景珩直接将她带去了东宫,所?有东西都被安置。
阿鲤也早早就被安排好了。
还有她。
分明是早有预谋。
这下连先前她还能传出去的一点消息也彻底被截断。
在权力面前,一切手段都显得无力。
殷晚枝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天真,竟然幻想过这人会真心待她。
可?莫名又有几分委屈,她难得付出一次真心,竟然就被骗了。她甚至先前想过,只要安顿好宋家的那一切,安顿好宋昱之,其?实?和景珩在一起也不错。
她心中的气完全?消不下去。她何时被人这般摆弄过?先前竟没有丝毫察觉。
她拿着手中的长命锁逗弄着阿鲤,见景珩过来,懒得搭理他。
晚上睡觉时。
明明前不久两?人才温存过,但这次殷晚枝连碰都不愿意给他碰到。
他伸手,女人就躲,整个人缩到床榻最里侧,把被子裹得严严实?实?,只留给他一个后背。
两?人的关系似乎又退回了很久之前。
景珩厌恶这种失控感。明明嫁给他成为太子妃会是更好的选择,她喜欢钱,他就能给她很多钱。比起宋家的泥潭,他是她更好的选择。
可?他不明白,她气的不只是隐瞒,而是那种俯视的姿态,他替她做了所?有决定?,却从?未问过她愿不愿意。
用晚膳的时候,殷晚枝不吃。
主要是不想看见景珩。
景珩当然知道她在跟他闹脾气。倒是比先前在他面前大胆多了。他想起当初宋昱之说的那些?话,他从?来没考虑过,他给她的是不是她想要的。现在所?为也并不君子。
可?最初是她引诱他,才让他也踏进了泥潭。现在要将他推开,太迟了,他也不可?能让她离开。她会是他的妻子,毕竟他们都有阿鲤了,不是吗?
可?被殷晚枝这样的眼?神看着,他心中却像是被人泼了盆冰水。
他原以?为只要将人留在身边,其?余都无所?谓,但是现在将人留在身边,他又开始不满足起来。
他要她对着他笑。
像先前一样,像对阿鲤那样。
他舀了一勺汤,送到她唇边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殷晚枝偏过头,没看那勺汤,也没看他。
景珩没有收手,那勺汤就悬在她唇边,固执地停着。
殷晚枝终于转过脸来,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。她伸手去接那碗,想自己吃,可?他不松手。两?人的手指碰在一起,她缩了一下,他顺势握住,把碗稳稳地端在她面前。
“我自己会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想喂你。”
殷晚枝看着他,觉得荒唐。
他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,现在却要喂她吃饭,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?裂痕抹平一样。
“景珩,你松开。”
他没松。
勺子又往前送了送,几乎碰到了她的唇。
殷晚枝心里那点火烧上来,抬手挡了一下,碗一下被掀翻了。
汤汁泼下来一瞬间,景珩猛地伸手挡在她身前,碗砸在地上,碎瓷四溅。
手瞬间烫红了一片。
殷晚枝愣了一瞬。
她刚才有这么用力吗?
景珩垂眼?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迅速泛起的红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别过脸去,没让自己露出心疼的神色。
一时间气氛有些?紧绷。
手背上烫伤红得艳丽,看着就疼,可?景珩目光始终落在对面人脸上,不放过她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章迟的声音:“殿下,太后让安姑姑送东西来了。”
景珩眸光微顿,站起身,低头看了殷晚枝一眼?。她没动?,也没看他。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,她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。
他的手指在离她肩头一寸的地方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。
“乖乖待着。”
殷晚枝坐在原处,盯着地上那摊碎瓷和汤汁。
真烦,挡什么挡。
方才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下太快了,快到她根本没反应过来,汤就泼了。
如果?不是他挡着,那些?滚烫的汤汁会全?部浇在她身上。
她不想承他的情。
可?那碗汤确实?是为她挡的。
她听见外间传来安姑姑和景珩低低的说话声。
不一会,景珩端着一只匣子走了进来。他手上的烫伤还没有处理,那片红已经肿起来了,边缘泛着水光,看着就疼。
他把匣子放在桌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
殷晚枝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,停了一瞬,又移开,过了许久,她忽然开口说话:“你手——不处理一下?”
景珩垂眼?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烫伤,那点红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格外刺目。
他抬眼?看她,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关心?”
殷晚枝被他这三个字堵得心口发?闷。
手背上的皮肤红肿得厉害,中间已经起了水泡。
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把手伸在她面前。
殷晚枝看也没看,声音硬邦邦的:“随便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