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哗啦啦响着,郑如瑯洗了两个碗,忽然问:「你想去吗?」
尹逢春关冰箱门的手顿了一下。
「去哪?」
「登记。」
厨房里突然只剩水声。
过了几秒,尹逢春说:「我还没想好。」
郑如瑯嗯了一声,她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,也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,拿布擦干手。
「那就慢慢想。」
尹逢春看向她。
郑如瑯说:「又不是新闻一播完,我们就得立刻去。」
尹逢春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你今天很懂事。」
郑如瑯皱眉:「你夸人能不能别像夸煎饼会用猫砂。」
尹逢春笑意更深了,郑如瑯擦干手,走过去,伸手把她圈进怀里,尹逢春没有拒绝,她顺势把下巴轻轻靠在郑如瑯肩上,闻她身上饭菜的味道,还有洗洁精的柠檬味。
郑如瑯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。
「我们可以好好想想。」
尹逢春嗯了一声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嘴上说知道,可后来还是开始查资料。
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点隐密,有几次晚上,她坐在沙发上,煎饼趴在她腿上,她一边摸猫,一边滑手机。郑如瑯从旁边路过时,看见屏幕上是户政事务所的页面。
尹逢春立刻把手机屏幕掐灭。
郑如瑯挑眉:「我不能看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你藏什么?」
尹逢春抬头看她:「你偷看什么?」
「我光明正大路过。」
「你路过得很刻意。」
郑如瑯坐到她旁边,把煎饼从尹逢春腿上抱起来放到地板上。
煎饼不满地抬爪子拍她,郑如瑯按住猫爪:「大人说话,小孩子不要闹。」
尹逢春低头笑,把手机重新拿起来。
「我只是看看流程。」
「看出什么?」
「要先预约比较方便。」
「嗯。」
「要有证人一起见证,证人要盖章签名。」
「嗯。」
「只能在平日办理。」
郑如瑯说:「我可以请假。」
尹逢春抬眼看她:「我还没说要去。」
「我也还没说哪天。」
尹逢春不说话了,郑如瑯靠在沙发上,伸出手指,戳了一下她的掌心。
「你想好了再说。」
尹逢春低头看她的手指,过了一会儿,她反手握住她。
「你呢?」
「我什么?」
「你想去吗?」
郑如瑯看着她,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,但尹逢春既然问了,郑如瑯也就认真回答。
「想。」
尹逢春指尖动了一下。
郑如瑯说:「很早就想,可是当时没机会。」
尹逢春耳朵慢慢红了。
「很早是多早?」
郑如瑯想了想:「大学毕业同居那会儿吧。」
尹逢春挑眉看她:「那时候你大概只是想名正言顺叫老婆。」
「那也算。」
「你那时候常常乱叫。」
「你也没不让我叫。」
「我说只能偶尔叫。」
「所以我忍了很多年。」
尹逢春终于笑出声,煎饼被她笑得抬头看了一眼,又继续伸爪想要殴打郑如瑯。
郑如瑯看着她,尹逢春笑起来时,白天工作時带回来的冷峻就会立刻烟消云散,特别可爱,郑如瑯伸手摸了一下她耳垂。
尹逢春被她动作惊得躲了躲:「干什么?」
「红了。」
「你烦不烦?」
「不烦。」
尹逢春把她的手抓下来,却没有松开。
她低头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,过了很久,说:「再给我几天。」
郑如瑯嗯了一声。
「给你。」
这几天里,郑如瑯没有只是等,她自己去买了戒指。
买戒指比她想象中麻烦,店员问她要什么款式,要不要钻,要不要刻字,预算多少,尺寸多少。郑如瑯站在柜台前,被问得头皮发麻,最后只说:「简单的就好。」
店员拿出几款铂金素戒,郑如瑯低头看了很久,戒圈干净,没有多余花纹,也不显眼,她觉得尹逢春会喜欢。
店员问:「要刻字吗?」
郑如瑯原本想说不用,可话到嘴边,又停住。
她想了想,说:「刻两个字。」
店员递来纸笔,郑如瑯握着笔,写下:乐意。
店员看了一眼,大概觉得奇怪,但没有多问。
郑如瑯把纸推回去。
「就这个。」
戒指拿到那天,她回家路上一直觉得外套口袋很重。
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盒子,小到煎饼一巴掌都能拍到沙发底下去,可它在口袋里,郑如瑯就觉得自己像揣着一件不得了的东西。
这件不得了的东西,被她轮流放在每天穿的衣服的胸前口袋里,揣了三天。
那三天里,尹逢春一下子看出她明显不太对劲。
第一天,郑如瑯回家撞到鞋柜,差点把钥匙盘撞翻。
第二天,她喝水时把杯子端反了,水一下子淋湿了身上的衣服。
第三天,她晚上洗完澡,居然忘了吹头发,顶着湿发坐在床边发呆,头发上的水还把床单滴湿了,被尹逢春罚换床单。
尹逢春忍了三天,第四天晚上,终于问她:「你是不是有事瞒我?」
郑如瑯当时在房间床上坐着玩手机,闻言手机差点从手里跳出去。
「没有。」
尹逢春去了趟书房,回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。她最近一直在整理结婚登记的相关资料,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打印下来的文件,纸上被她划了线,字写得很整齐。她把那些东西摊开来,放到郑如瑯面前。
郑如瑯看了一眼,结婚登记,应备证件,配偶权利义务。
她忽然觉得口袋里的戒指盒重得离谱,尹逢春顺着她视线看了看床上的资料,又看向她。
「你看什么?」
郑如瑯说:「没什么。」
「你今天第三次说没什么。」
「那就是第三次没什么。」
尹逢春安静地看着她。
郑如瑯被她看了几秒,终于败下阵来。
「你别这样看我。」
「哪样?」
「像审风控报告。」
尹逢春笑了一下。
「那你自己说的。」
郑如瑯坐在床上,伸手去摸口袋,指尖碰到戒指盒的边角。
屋子里很安静,郑女士今天去朋友家打麻将,出门前还说会晚一点回来。煎饼稍早时趴在沙发背上睡觉,尾巴垂下来,偶尔动一下。
一个很普通的晚上,普通到不像适合求婚,可是郑如瑯忽然觉得,就是现在了。
她再拖下去,可能会把自己拖成傻子。
她站起身来,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,放到尹逢春的笔记本上,刚好压住「配偶」两个字。她把笔记本捧起来,递到尹逢春的面前。
尹逢春顿住了,她低头看着那个盒子,很久没有说话。
郑如瑯站在她旁边,耳朵一点一点热起来。
她本来想跪下,想了想,又觉得跪下好像有点煽情,可一直站着又显得很傻。
最后她选择硬着头皮开口。
「尹逢春。」
尹逢春抬头看她。
「嗯。」
郑如瑯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涩。
「你不是一直在查吗?」
尹逢春看着她。
「嗯。」
「我也查了。」
尹逢春眼神微动,郑如瑯把笔记本放下,戒指盒拿起来,打开,让尹逢春看到里面的东西。
「如果我们要办理的话,也可以先去网路上预约取号,这样可以确保加速办理。」
她说得很生硬,像在背作业。
尹逢春没有打断她,郑如瑯继续说:「登记以后,法律上就是配偶。住院、手术、重要文件,能用配偶身份签名。财产的事可以另行约定,税务可以一起保税,户籍资料会更动,相关系统里的身份关系也会有变化。」
她顿了顿,然后有些小声地说:「这样以后,我们的事就不再只有我们自己知道。」
尹逢春眼眶慢慢红了。
郑如瑯看见了,立刻有点慌。
「你先别哭,我还没说完。」
尹逢春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情绪,然后点头。
「你说。」
郑如瑯的手心里全是汗,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像个正经人过。
「我知道你在意的事情很多,你很谨慎,」她说:「你当时没有马上说好,不是因为你不浪漫,是因为你要确认这件事情代表什么,会有什么风险与好处,不是只有口头上说好听,你想做一个负责任的人,做出一个负责任的决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