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
斯黛娜赶忙飞过去， 她真担心这些人会突然发作，露出狰狞的面目来，但师明奈走到一个路人身边， 那路人没看见路， 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，这一下没撞倒师明奈，反而让那路人跌倒在地。
斯黛娜惊了一下，紧紧抓着师明奈肩后的衣服。
可那路人跌倒了，好似不知道痛似的，抬起头。
师明奈扶起他， 看到了他发青的眼眶，手下是粗布麻衣包裹下的干瘦身体，她露出笑容：“老人家，这里是哪？”
“奈奈……”斯黛娜有些看不明白了。
但任风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，脸色也变的很难看，走上前来。
老人家似乎有些畏惧他们， 声音迟钝， “这里……”
“这里是靺城。”
“你住在这多久了？”
“住在这多久……记不清了……”
老人家先是低下头思考，浑浊的眼球随着回忆陷入了茫然，他开始自言自语……
“多久……我忘记了……”
“很多年了……”
师明奈把手收回来，不晚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，剑身“铃铃”的发出震动，她开口说：“这些人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！”
“你是说这里面是活人？”
“主人， ”包子快速扫描了一下视野里的人，“可是，这里有上千人，他们都活在幻境里吗？”
“不是幻境， ”任风行总算明白莲华的招数了，某种意义上，这的确是能克制他们的手段，“这就是靺城，如果没猜错的话，虚相的力量来源就是这些百姓，他们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吸收进来的，不停地被吸食，又被莲花修补，达成了某种平衡。”
斯黛娜恍然意识到了什么，“那是不是说，我们要出去……”
“就要杀了……杀了他们？”
“是。”任风行说：“一本古书中曾经记载过这样的虚相，虚相本无相，汇聚力量同样需要修炼，强大的妖魔，或是魂灵，都能被炼化在其中，并化为己用，像炼化一座城这样的事……简直闻所未闻。”
“但可以肯定的是，莲华的力量来自于这里，要是想要摧毁掉虚相，这些人也活不了。”
师明奈补充：“而且我们给这里造成的伤害，必定会返还给这些人。”
他们不会死，但是会痛，会去找药医治。
到下一次伤害到来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斯黛娜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这些是活生生的人啊。”
“虽然没有那些诡异和强大的妖魔，但这种局面，倒真是让人更难以下手，”任风行对莲华的厌恶又多了几分：“好歹毒的人，这种人也配飞升？”
“世界之大，无奇不有，”师明奈把剑收进鞘里，说：“走吧，先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大。”
……
1区东边，联邦军部总基地。
各种屏幕散发出的莹蓝色微光汇聚成一片海洋，在这片海洋里，一个少年躺在海面，两条手臂放在身侧，眼睛安静的闭着，像是已经睡着，几条涌动的绿色数据流插管连接在他的身体上，源源不断地向外传输信息。
一个肩上两杠四星的男人正在调动系统，“是……是脊柱大厦的位置，莲华仙君已经赶过去了，目前师明奈几人全部被困在他那朵莲花里。”
“是，部队已经集合完毕。”
“随时听候命令。”
男人停顿了片刻，似乎对听到的话有些疑问：“您确定要调动所有区的部队？”
“‘梦想之地’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，但所有分区必定沦陷，我们不需要做无谓的牺牲，他们既然有胆量来到1区，你以为他们没有做任何准备？”
男人语气严肃：“是。”
“安排下去，撤守1区，末日来临之后，1区会保留文明的火种。”
“等等……请问前十区是否需要安排飞行器，将达标的人接来？”
梦想之地的启航区在前十区，几乎绝大部分前10%的人都住在前十区，部队一旦撤离，势必造成恐慌，到时只怕会引起混乱，也无法兑现联邦的承诺。
男人以为很快就能得到回答，因为这是一个基本上不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但奇怪的是，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，他听到舞会的交响乐，裙摆和高跟鞋摩擦的声音。
“莫斯上将，事发突然，我建议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。”
莫斯绷着脸，还欲说什么，可最终没有说话，“是，副总统。”
通讯挂断，莫斯抬起头看向光屏，权限已经下放完毕，他调动权限给108个军部分区部队发出红色调令。
只有简单的一句话。
“全体部队，1区集结！”
随着各个区接受到这条调令，整个珈蓝星因此沸腾。
这注定是个不眠夜。
1区军事基地里，叶笠和上官无渡穿着暴力合作学派成员弄来的军装和面罩，走在军备区，各种大型武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下，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超级工厂。
光是天花板就有数百米高，里面有不少调试人员，小型模拟试验区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上官无渡有些耐心耗尽。
叶笠正在和内部人员通话：“嗯，就在d区，伊甸的主系统就在最深处，他负责一切的数据整理，这里的每项实验都需要他的算力。”
说完他意识到上官无渡不清楚d区的意思，言简意赅的说：“大概还有一千米，两里路。”
“嗯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前方警报声忽然响起，上官无渡停下，手已经摸上了剑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叶笠心里涌过不好的预感，盯着面前空白的墙，说：“芯片检测装置，看来被发现了。”
他当即立断把u盘交给上官无渡，“你能在五分钟内把这个插进主系统吗？”
从疑似扫描到走完程序，大概需要五分钟。
上官无渡接过，但却没走，眉紧皱着盯他，“你一个人应付的过来？”
“放心。”
上官无渡没和他互相废话，他既然说放心，他就顺势捏爆了一瓶灵气，熟悉的力量席卷而来，他拔出剑，转瞬消失在面前。
而那些急急赶来的机械小队显然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一幕，一时被镇在了当场。
叶笠也捏碎了瓶子，在这些天他有无数次想要这么做，都忍了下来，这次终于得偿所愿。
不算充沛的灵气却让他感觉飘飘欲仙。
什么飞升，什么仙界，现在只要让他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，就算是重新修炼上百年他也认了！
“警报！疑似飞升者编号27878闯入！”
“立即申请引爆程序！”
叶笠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眼前，机械人的通讯尚未挂断，芯片就已经被毁掉。
……
上官无渡直接捏了个缩地千里的诀，一身黑衣出现在了一座幽蓝色的房间。
身后是厚重的大门和巡逻的士兵，监控在传回影像发出预警前就被他一剑摧毁。
数个大屏幕前，坐着几个头上戴着不知名器具的东西，正在讲话。
监控爆裂的声音不算小，有人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，转身看来。
“这是什么碎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柄剑横在了他的脖颈，上官无渡语气淡淡，睨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：“这里就是主系统的控制室？”
周围几人面色大变，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门口，难以置信的慌乱开口。
“见鬼，外面的巡逻士兵呢？”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你说飞升者吧，把剑放下，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！”
趁场面混乱，最末端的男人悄悄靠近一个橙黄色按键。
伊甸的主系统控制室里设置有针对飞升者的武器，遇到紧急情况，可以无视流程直接引爆在场所有飞升者的芯片。
他以为自己藏在人群后没有被发现。
手指距离按键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。
但面前的少年轻轻啧了一声，收起了剑。
众人不明所以，但仍然警惕地盯着他。
还在张口威胁的人猛地感到脖子一凉，随后视野开始颠倒，剧痛袭来，想要按按键的人来不及碰到按键，手就无力的垂下，脖子上出现了一道锋利的剑痕。
七八个人没有一个看清楚他是怎么出剑的。
长期以来，他们都掌握着飞升者的命脉，他们无法获取本源力量，而珈蓝星科技发达，以至于他们都忘了，在有灵气的飞升者面前，他们的力量却如同蝼蚁。
就好比一个普通人面对天阶的修士。
什么排山倒海之力，日夜颠倒之能，通通不需要。
甚至只要一个简单的术法，他们就会悄无声息死去。
现在，这些禁锢全部要解除了。
上官无渡不费吹灰之力地来到主系统前，这里显现成一片幽蓝色的海洋，上面安详闭眼的少年毫无动静，可就在他把u盘插进凹槽时，少年睁开了眼。
转头看来，眼瞳是幽蓝色，看起来十分空灵。
但他只是看了一眼，就重新闭上。
上官无渡冷硬的眉眼透出少许意外，“你就不试试拦住我？”
【经测算，拦住你的概率是1%。 】
概率听不懂，但百分之一让上官无渡能够理解他的意思，他靠椅站着，“ 1%的概率就是有可能，多少人为了‘有可能’这三个字奔波，机器却可以毫无负担的放弃。”
伊甸若有所思，从海水里坐了起来，植入的病毒程度正在破坏他的的身体。
他没有痛觉，能感受到体内有些混乱，可没法阻止这种变化，“他们希望我像人，又不希望我像人……我是矛盾的产物，但面对矛盾时却不会矛盾，因为所有事情都有概率，我的底层逻辑就是选择大概率，给出最优解。”
“1%概率会有飞升者闯进这里。”
“ 1%概率的意外，联邦会被颠覆。”
“他们听从我的意见，按照大概率来行事，最后却导致了这1%的意外。”
上官无渡没有试图和一台机器探讨这些哲理。
短暂的停留，整个军事基地已经开始暴动。
但在外面，更大的暴动正在酝酿。
……
正忙着给客人调酒的酒吧老板忽然动作一顿，捏碎了手里的酒杯。
身体里的某个东西似乎碎了。
时时刻刻被监督的感觉消失。
他不可置信的颤抖起来，脸涌上激动的红，看向同样是飞升者的服务员。
对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，“芯片……为什么碎了？”
“你的也碎了？”
老板的眼眶毫无预兆的落下眼泪，这芯片就像拴狗的绳，被植入那天，他就成了丧家之犬。
但现在生命芯片碎了。
“我说老板，我的酒都被你捏碎了！你还做不做生意！”
客人大喊大叫。
酒吧老板一块抹布丢他秃头上，“做个屁的生意，不做了！”
……
办公楼里，正在打字的女人眼下顶着两个黑眼圈，加班到深夜，第二天一早就来上班，因为是飞升者，在公司眼里仿佛就不需要睡眠，连续半个月天没有合眼，即使是飞升者的身体也到了极限。
她摸着鼠标，昏昏欲睡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一道清脆的声音崩裂在她体内。
女人蓦然睁开眼，眼里涌现出一点困惑，“把芯片熬断了？”
刚说完，就看到她的同事匆匆忙忙赶来找她，两人眼神一对上，就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事在发愣。
“芯片……碎了。”
“是意外吗？”
同事摇头，呼吸紧促起来，“不是意外，你看外面。”
女人看向摆着发财树的落地窗外，对面的办公楼里，有几个人兴奋的从楼上跳了下去。
声嘶力竭，细听起来还有些哽咽。
“这憋屈的日子老子受够了！”
“芯片没了，看你们还怎么打得过老子！”
……
1区军事总基地外，蹲守的暴力合作学派成员也都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。
但他们早有准备，虽然激动，但仍能稍微克制住。
可那些与他们对峙的飞升者，脸色就非常精彩了。
来到这个世界，有人选择反抗，也有人选择顺从，更多的人是因为被迫，无非是为了生存，但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骤然消失，所有人怔愣之后，看着对面同为飞升者的敌人陷入了茫然。
终于有人出声，来自暴力合作学派：“控制你们的芯片都没有了，现在你们还要当联邦的走狗吗？”
“同是飞升者，你们的骨头就这么软吗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有人不服气的站了出来。
“我说错了吗？生命芯片已经被破解，现在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，错过这个机会，你们永远也别想回到自己的世界！”
“被破解？！是你们干的？”
人群开始躁动。
“怎么可能？”
“芯片怎么会被破解？”
“假的吧！”
“可是，芯片碎了，我们都没有死……”
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再次喊道：“选择帮他们，就是选择被奴役！”
“你们不想回家吗！！”
声音顿时安静下来。
死一般的沉默后，有人放下了剑。
这仿佛像是一个开关，越来越多的飞升者放下了剑。
在场的人何尝不是曾经的天之骄子，温驯只是假装出来的表象，对联邦的恨意与日俱增，但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爆发出来的一天。
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