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人类！群星闪耀之时
山顶寺院，月光如练。
诺恩立于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，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他抬起头，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，落在那艘悬浮于高空的黄金之舟上。
维摩那的船首，吉尔伽美什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酒杯。那双猩红的眼眸不再带着惯常的看好戏般的戏谑，而是微微眯起，注视着下方那片刚刚归于沉寂的战场——金色沙漠与君士坦丁堡的虚影正在同时消散，伊斯坎达尔最后的冲锋，如同流星坠入大海，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平复。
征服王的身影，已经彻底消失在那座由帝国意志铸就的永恒之城前。
吉尔伽美什沉默着。
他没有再称呼那个红发的男人为“杂种”。那个敢于在酒宴上与他针锋相对、敢于用最粗豪的方式邀请他共饮、敢于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依然发起最后冲锋的……王，已经用自己的方式，赢得了他的某种认可。
“你刚才不下来帮忙吗？”
诺恩的声音穿透夜风，清晰地传入吉尔伽美什耳中。那语气平淡，如同在询问一件寻常小事，而非面对足以撕裂世界的威能。
“以你的宝具，恐怕能轻易撕碎安娜的城市吧？”
吉尔伽美什垂下眼帘，看向庭院中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。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，那弧度里有傲慢，却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……复杂。
“那是伊斯坎达尔那个家伙的战争，”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高傲，却少了些刻薄的嘲讽，“本王不屑，也不想插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，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诺恩身上：“倒是你——”
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：“看来你已经认出本王的宝具了。”
诺恩点了点头，神情依旧平静如水：“传说中的‘ea’，‘天地乖离开辟之星’。开天辟地的史诗之剑，在无数宝具中也几乎立于顶点的存在。承载一切，开拓一切，将万民与世间万物都纳入王之宝库的王者，自然配得上这样的传说。”
吉尔伽美什听着这番评价，脸上的傲慢却并未因此而舒缓。相反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——因为诺恩的语气太平淡了。
那平淡，不是强作镇定的伪装，而是一种真正的……从容。仿佛他谈论的不是足以撕裂世界的终极武器，而只是一件博物馆里陈列的普通古董。
“既然都知道本王的威力，”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，“那为何还站在那里？是准备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了吗？”
诺恩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并不害怕。”
此言一出，吉尔伽美什眼中瞬间燃起怒火！
不害怕？面对他英雄王的终极宝具，面对足以撕裂天地的伟力，这个自封皇帝的家伙，竟然敢说——不害怕？
“有趣！”
吉尔伽美什发出一声愤怒的狂笑，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，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与威压：
“有趣有趣！如此跳梁小丑，居然也敢挑战本王的威严！！”
他从王座上缓缓起身。随着他的动作，身后那片金色的涟漪开始疯狂涌现——不是几道，不是几十道，而是成百上千，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夜空！
每一道涟漪的中心，都探出一件宝具的尖端。刀、枪、剑、戟、斧、锤……无数形态各异的宝具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，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。它们如同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它们的王，等待着王的命令，随时准备将下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撕成碎片！
但这只是前奏。
吉尔伽美什的右手向后一伸。
空间开始扭曲。
一道比其他金色涟漪更加深邃、更加古老的波纹缓缓扩散。从那波纹的中心，一柄形态奇特的“剑”被缓缓送入了英雄王的手中。
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剑。
黑色的剑身由三段独立的圆柱状结构构成，缓缓旋转、咬合。剑身上镌刻着鲜红如血的古老楔形文字，那些文字仿佛活物般脉动着，每一次脉动，都引发周围空间的轻微震颤。
仅仅是它的出现，天空就开始变色。
原本清冷的月光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所取代。以柳洞寺山顶为中心，方圆数公里的天空都开始翻涌起诡异的云层，那些云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漩涡。
魔力开始疯狂汇聚。
不是从吉尔伽美什体内，而是从周围的空间本身——空气、光线、甚至时间的概念，都在被那柄剑强行抽取、压缩、扭曲。狂风骤起，却不是普通的风，而是空间本身在撕裂前的呻吟。
刺目的红光开始遮盖整个天空，将月华彻底吞噬。那红光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意志，仿佛世界本身正在被重新撕开，回归开天辟地前的混沌。
吉尔伽美什立于维摩那之上，手持ea，周身被那毁灭性的红光包裹。他俯瞰着下方的诺恩，如同神明俯瞰着必将毁灭的蝼蚁。
“就让你见识下本王的力量！！”
他的声音如同雷霆，在整个冬木市上空回荡。
然而——
诺恩依旧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后退半步，没有变色，甚至没有抬头仰望那足以令任何英灵战栗的景象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毁天灭地的红光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“不愧是最古老的王，承载一切，开拓一切，将万民放在肩上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奇迹般地穿透了ea引发的空间风暴，清晰地传入吉尔伽美什耳中，“如此伟业，自然得到了开天辟地的传说。”
话锋一转，诺恩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怀念：
“但是……”
“我只是被人民所信赖，从而得到了王的权柄，并且指引着人民走上了一条我认为正确的道路罢了。”
他微微低头，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午后，某个阳光明媚的庭院，那些追随他的人们，那些信任他的目光：
“幸运的是，我似乎走对了。”
他伸出右手。
一柄朴实无华的长枪，开始在魔力中缓缓勾勒、凝聚。
那柄枪看上去历经沧桑，枪身上布满战斗留下的痕迹与岁月的刻痕。没有华丽的装饰，没有璀璨的宝光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承载了无数历史的厚重感。
唯一特殊的，是枪头处悬挂的一面旌旗。
那是一面双头鹰旗——罗马帝国的象征，凝视着东方与西方，守护着帝国辽阔的疆土与臣民。
诺恩握紧枪杆，体内的魔力开始如同开闸的洪流般注入。
那面旌旗开始无风自动，猎猎作响。每一次飘扬，都仿佛有无数人的声音在低语——那些声音来自遥远的过去，来自他曾经统治过的土地，来自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。
诺恩双手持枪，高举过头顶。
“我，诺恩·阿德勒，第二罗马帝国皇帝，在此跨越时间长河请求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再只是他自己的声音。那声音中，仿佛融合了无数人的祈愿，无数人的信念，无数人对他、对帝国的期待与托付。
枪柄重重砸下！
“咚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！
那不是普通的撞击声，而是一种穿越了时间与空间、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轰鸣！它砸在青石板上，却仿佛砸在了某个更加深远的地方——时间长河之外，无数英灵安息的英灵之座！
以枪柄与地面接触的点为中心，一道无形的波纹骤然扩散！那波纹无视物理法则，穿透了山体，穿透了结界，穿透了空间本身，向着某个不可知、不可见的维度扩散而去！
英灵之座，震颤！
那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维度，是无数传说与神话的终点。此刻，那道由诺恩召唤而来的无形波纹，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激起了层层涟漪——
首先响应的，是他身后三道最熟悉的身影。
紫色的魔力光芒最先浮现，凝聚成安娜·冯·阿德勒的身影。她已经褪去了战斗中的女皇盛装，换回了那身简约的深紫色长袍，但那属于统治者的气度丝毫不减。她站在诺恩身后，双手按在腰间的魔典上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庄严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她轻声说，随即抬起头，声音变得庄重而清晰，“安娜·阿德勒，以罗马人的女皇名义，向无数罗马的先贤与后继者请求帮助——请借予我力量！”
话音落下，她身后的魔典自动翻开，书页疯狂翻动，最终定格在一页描绘着罗马城全景的古卷上。
英灵之座深处，那属于“罗马”的维度开始沸腾！
古老的罗马斗兽场中，那些曾经在此决斗的角斗士英灵们齐齐抬起头。黄金剧场中，正在排练戏剧的演员们停下了动作。元老院里，那些曾制定法律、决定帝国命运的先贤们缓缓起身。
凯撒从王座上站起，目光穿透虚空，望向那个继承了他血脉却又开创了自己道路的后辈。他笑了，那笑容中既有长辈的欣慰，也有对后辈的赞许。
尼禄——那个自称“艺术家皇帝”的少女——抱着手中的黄金竖琴，朝安娜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。她笑得灿烂无比。
无数紫色的魔力光点，从罗马的维度中升腾而起，跨越时间与空间，向着诺恩枪下的旌旗汇聚！
紧接着是贞。
她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常服，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，与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圣女判若两人。但此刻，她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炽烈的光芒。
“我，贞，以罗马圣女及法兰西公爵之名，向教会请求援助。”
她双手合十，微微低头，并非祈祷，而是宣告。
英灵之座深处，那属于“教会”的维度开始震颤！
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无风自动，响彻整个维度。那些镌刻在彩窗上的圣人们，那些一生侍奉主的殉道者们，那些用生命守护信仰的先驱们——他们齐齐睁开了眼睛。
圣约翰——那位耶稣最爱的门徒——面带温和的微笑，朝着贞的方向轻轻点头。
圣伯多禄——教会的第一任教宗——手持天国的钥匙，向这位后世的圣女投去赞许的目光。
纯白色的光芒，从教会的维度中倾泻而下，如同神迹降临，融入那面旌旗之中。
然后是萨珊。
她没有开口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一如既往地融入阴影。但她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弯刀上，那双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扫向英灵之座深处——
“所有的不义之人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令无数英灵胆寒的杀意，“来帮忙。不然……我不介意亲自去‘请’。”
那“不然”之后的省略，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。
英灵之座深处，那些生前作恶多端、死后依然心虚的英灵们齐齐打了个寒颤。他们太清楚这位“山中老人”的手段了——那是连传说都会颤抖的噩梦。
于是，一道道不情不愿的黑色光芒，从各个角落升腾而起，带着怨念和不甘，却也带着无法抗拒的恐惧，汇入了那道召唤的光柱之中。
但召唤远未结束。
更多的英灵身影开始浮现——
“向伟大的科学先驱，诺恩陛下致敬！”
一个戴着假发、穿着十七世纪学者长袍的老人率先开口。他捧着一本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牛顿。
他身后，另一个同样戴着假发、却略显忧郁的中年人微微颔首。他手中握着一份微积分的草稿，那是他耗尽心血的研究。
莱布尼兹。
“向那位教会我们如何用数字丈量世界的贤君致敬！”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人举起手中的望远镜。他的目光依然如同生前那般锐利，仿佛能穿透星辰大海。
伽利略。
“向无穷的灵感，伟大的艺术家及赞助者诺恩陛下问好！”
一个穿着伊丽莎白时代服饰的剧作家优雅地鞠躬。他手中握着一卷手稿，封面上写着《哈姆雷特》。
莎士比亚。
“向那位教会我们如何用文字描绘地狱与天堂的君主致敬！”另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人举起手中的羽毛笔，他身后隐约可见《神曲》的三界景象。
但丁。
还有更多——那些曾在诺恩治下获得资助的学者，那些因他推动的教育改革而得以展现才华的艺术家，那些因他建立的学院而得以传承知识的后辈……
整个英灵之座的西侧，都闪现出无数耀眼的光芒！
那些光芒色彩各异，属性不同，却都带着同一个方向的意志——对那位七百年前改变了世界的帝王的敬意，对那位以凡人之躯推动了人类文明进程的君主的感激。
它们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洪流，朝着诺恩的旌旗汹涌而来！
然而，诺恩依旧没有停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越层层维度，投向英灵之座更深处——那遥远的东方，那九重宫阙之上。
他的语气变得郑重，带上了一种跨越文明界限的敬意：
“西方之王，向东方之王问好。”
“并为了人类——”
“请求结盟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英灵之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西侧的光芒凝固了。东方的维度深处，那九重巍峨的宫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朱红的大门紧闭，无数身穿漆黑甲胄的禁军沉默地守卫在宫门两侧，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。
宫阙最深处，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上——
一个身穿黑袍的青年人静静地坐着。
他头戴十二层冠冕，每一层都镶嵌着代表不同权柄的珠玉。面容年轻，却透着历经万古的威严。他闭着眼睛，仿佛在沉思，又仿佛在等待。
良久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漆黑如墨，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深邃。他看向西方，看向那道穿越层层维度而来的召唤，嘴角缓缓上扬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对后辈的欣赏，有对这份勇气的赞许，更有一种超越时空的、王者之间的默契。
“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但那一个字落下，整个九重宫阙都开始震颤！
朱红的大门轰然洞开！无数黑色禁军齐刷刷跪地行礼，甲胄摩擦的声音如同雷霆！
宫阙深处，无数东方英灵的身影开始浮现——
那些生前开创盛世的帝王，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士，那些万军辟易的武将，那些以笔墨书写千古的文人……他们从各自的时代、各自的传说中走出，汇聚成一道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洪流！
这一次，英灵之座的东方，也开始暴动！
“这便是我的宝具！”
“人类！群星闪耀之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