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来帝国理工念书的这段日子, 最让钟缊酌头疼的就是小组作业。
她本身是个喜欢独立处理问题的性子,跟别人合作效率会大打折扣,再加上合作对象还是老外,她一边要克服文化差异带来的思考方式差异, 还要忍受部分白人的种族歧视。
有一次, 钟缊酌未及时找到合适的组员,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几个人,明明没满员的情况她们却说满员了。
这让钟缊酌难受了好一阵子。
后来,有位从小生活在英国的华人同学告诉她。
其实有时候她们也不是歧视,只是因为觉得她英语水平可能不行,沟通起来比较困难, 影响作业成绩。
从那时候起,钟缊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默默努力练习口语。
直到看到明显进步, 她受到的拒绝也越来越少。
这一刻,她真真能体会到那句话了——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时, 才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善意。
学校今年的冬季舞会是在自然博物馆举办。
林嘉熙老早就准备好了裙子,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舞步, 在问起钟缊酌时, 她说不打算去参加了。
林嘉熙停下脚步,回身望她, “这可是很难得的体验, 多可惜呀。”
钟缊酌托着腮, 眼神空洞, “你有固定舞伴, 我跟谁跳呢?”
“去现场结交一个不就好了。”
钟缊酌最后还是没去。
在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夜晚,她独自来到自习室,继续啃那些逻辑结构复杂, 规模庞大的计算机代码。
最近的课业任务,除了完成每周的lab和coursework,还要去参加黑客松——即一种编程马拉松活动。
钟缊酌每天几乎连轴转,这样昏天暗地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。
周五的晚上,钟缊酌照例抱着那本代码分布式算法来到自习室。
“elowen,今天我先回去啦,一会儿有约会。”林嘉熙说。
“嗯,玩得开心。”
“你也别太晚,注意身体。”
她这样说,是因为看到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,着实太凄惨。
林嘉熙现在在谈恋爱,还会稍微注意下形象,这姑娘算是完全豁出去了。
晚冬的雾气来得更重,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。
钟缊酌从自习室里出来时,已是夜里十点。
眼前的景物如梦一样的朦胧,路灯散发出微弱而暧昧的光。
只是在这一片朦胧暮色中,她竟然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。
一定是错觉。
钟缊酌都能想象出,他这会儿大概还在京市那座耸入云霄的办公楼里,披星戴月地伏在案桌上审批文件。
所以,那应该只是某个身形和他很像的男生罢了。
凉气袭入脖颈,她移开视线,裹紧大衣,继续往台阶下走。
却在余光中瞥见对面那人也在慢慢向她走来。
钟缊酌蓦地抬头。
穿过一层薄雾,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钟缊酌看清了男人的样子。
深邃而冷峻的眉眼,气质朗若清风。
即便认识了那么久,钟缊酌仍然不得不承认,他是一个很有型的男人。
钟缊酌心口一紧。
他为什么会来这里?工作需要还是拜访朋友?
但无论是何原因,现在也和她无关了。
钟缊酌咬了咬牙,转过身准备离开。
然而一双手忽而从背后伸出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钟缊酌大惊,奋力挣扎,“你做什么?”
“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,嗯?”
秦拂清力气大她很多,她挣不开,只能气恼地偏过头,“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,还有打招呼的必要吗?”
短暂的沉默,秦拂清忽然捏过她的下巴,用力吻了上去。
湿润滚烫的气息封住了所有感官,她大脑开始缺氧,双腿发软,伴随着混沌的雾气,整个人如同坠入幻境,一动也不能动。
“秦先生,请自重——”
她呜咽着发出的警告,只换来更深入的唇齿交缠。
男人停下来时,她已站不稳,被他牢牢桎梏在怀里。
秦拂清沉润的嗓音坠入耳畔:“你叫我什么?我说过要分手了吗?”
钟缊酌喘着气,脑中混乱不堪。
她狠狠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,秦拂清疼得“嘶”了声,却没松开。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理我,我之前给你发信息,打电话,你都不接,也不回,你一直在冷暴力我。”钟缊酌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要往下流。
“对不起,你把我气成那样,我总得花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。”秦拂清一边给她擦眼泪,一边解释,“我既然也害你难受这么久,现在算扯平了行不行?”
钟缊酌摇头,“不行,我觉得你就是想耍我,过段时间你定又要抛下我对不对?”
秦拂清也快气笑了:“我有那么坏吗?再说,我这样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。”
他看她撅着嘴不肯说话,又一本正经道:“我发誓,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,否则我回去立马就倾家荡产。”
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,“你打我吧,一直打到气消了为止。”
钟缊酌抽出那只手,别过脸,没理他。
过了会儿,她才把心里那些委屈全部压下,慢慢转过身来,上下打量他一圈:“你怎么来的,不是出不了国吗?”
“嗯,我偷渡来的。”秦拂清笑吟吟地说。
“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,一点正形没有。”
秦拂清叹气,“其实很早就在申请签证了,一直没批下来,到这个月初才拿到。”
钟缊酌瞪大眼:“你早就想和好了是不是?那为什么我上次回国你还用那种态度对我。”
“你对我态度也不好啊,还说什么要把项链还给我,你是想气死我不成。”
钟缊酌一跺脚,“你一直不回我消息,我以为你想跟我分手了呀。”
秦拂清无奈表示,“你突然回来我也是没预料到,打了个措手不及,再加上当时那么多人在场,我没办法好好跟你谈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谈?”
“看你的样子也气得不轻,不当面说我心里没底。”
钟缊酌再也忍不住了,几拳下来直往他身上招呼:“你就是故意的,你故意让我憋屈,让我难受,你在报复我。”
秦拂清站着不动让她打,直到杵到胸口那几下,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。
这段时间一直熬夜,心脏实在脆弱,胸口时不时地就隐隐发痛。
“怎么了?我、我没太用力。”钟缊酌看出不对劲,“是生病了吗?”
即便这个时候,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关心他的身体。
秦拂清却没回答,稍稍喘口气,拉过她的手搓了搓,“冷不冷啊,穿这么点儿,出了国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不冷,都已经习惯了。”
他看向街对面的方向,“我的车在那边,去车上坐会儿好不好?”
钟缊酌咬了下嘴唇,迟疑着点点头。
直到浑身暖和下来,双手在男人怀里捂着,重新恢复了温度,钟缊酌还顿感恍惚。
她是不是在做梦?秦拂清真的来伦敦找她了,还亲口跟她说想要复合。
她不敢相信似的紧紧盯着他的脸。好像只要稍微一错神,他就会消失不见。
“我想过了,之前我总是纠结你爱不爱我,你到底对我有几分感情,我觉得不公平,我明明那么爱你,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。”
秦拂清声音很轻也很温柔,好像卸去了所有枷锁,所有身份。
“一旦计较得失,这份感情就不再纯洁。所以,哪怕你对我只有一分的爱,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因此减少,毕竟我爱你这件事本身就和你爱不爱我无关。”
钟缊酌眼眶又要红了,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蠢话,她怎么会不爱他?她这辈子也只能爱上他了。
“你真是要气死我,你知不知道我离开以后每天都在想你,我对自己说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可没过几天又被打回原形。我把自己的时间拼命用功课塞满才能暂时忘记痛苦,一旦清闲下来,我的脑子里就全是你的样子,我怎么可能不爱你。”
钟缊酌抚摸着他手上的那道咬痕,“我把对你的感情全部写在了那封信里,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?”
钟缊酌以为他又要解释什么原因,结果他却说:“信,什么信?”
她惶然抬起头,呆呆地愣了片刻。
“你不知道?你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“难道你没有收到?”
秦拂清也反应了过来,“你给我写信了吗?”
“是呀,我怕发信息显得不够正式不够用心,就特意给你写了封信。我寄到你单位了,不应该收不到啊。”
秦拂清一下子笑了,摸着她的头说:“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收多少份信件。那些要不到我私人联系方式的,都会写信寄到单位,什么项目书啊活动邀请函啊杂志啊,我不可能全部拆开看的,办公室里放了一堆,传达室里也堆着不少呢。”
钟缊酌瞬间傻眼了,怎么会这样。
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到那封信,这么久以来,是她一直在跟自己内耗,在胡思乱想。
她真是个十足的傻瓜。
“那你现在能给我讲讲吗,你到底给我写了什么呢?”秦拂清逗着她。
钟缊酌脸上一红,“这怎么好意思当面说出来,你自己回去看呀。”
秦拂清将人搂过来,下巴抵在她额头上,“不管怎样,我现在知道了,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。”
“其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,不断地找借口晾着你到现在,也许还是那点气性没完全消散。但是今天一见到你,我心里就开始后悔了,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讲清楚,让你痛苦这么久。”
钟缊酌闻着他身上的木质香调,心脏最深处软了下来,轻声低喃,“也不必这样自责,是我气你在先。”
“说起来,你又是何苦如此。”秦拂清俯身落下一个吻,“我送你的那条翡翠项链材质可是帝王紫,价格相当于你留学费用的五倍了。”
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却让钟缊酌呼吸几乎停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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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拂清的签证有效期只有三天,次日缊酌陪着他去逛了牛津,他便给她讲述上学时的那些趣事。
这时候缊酌忽然想起来,他还有重量级八卦在身呢,怎么只字不提?
她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一下,“听说那会儿有位漂亮学妹追了你很久,你跟人家说喜欢熟女,对小屁孩不感兴趣对不对?”
“你又听谁说的啊。”秦拂清无奈哼了声,“那都是为了搪塞胡乱讲的,我毕业论文成绩破了几年留学生最高记录怎么没人记得,净传这些无聊的风流韵事儿。”
“你不会连这种醋都吃吧?还是说以为我喜欢熟女,不喜欢你这样年纪小的?”
钟缊酌偏头去看对面的叹息桥,没理他。
秦拂清厚着脸皮凑到她耳边说了句:“其实呢,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固定的喜欢类型,在遇见你之后就喜欢你这样的。”
“......油嘴滑舌。”
回京之后,秦拂清来到集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季昌把所有信件翻了个遍,要求务必找到从伦敦寄来的那一封。
那天的阳光分外明媚,透过玻璃窗轻柔地落在沙发上,秦拂清就坐在那金色光影里,读着小姑娘给他写的信。
隽秀的笔迹里流露出浓浓的情意,这封信的后劲太大,他一直缓坐了许久。
原来她不是在自己表白之后才动的心,她从那么早开始就在意他了,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。
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,还要反过来怪她不肯跟自己结婚。
他才是真的混蛋。
那一天,秦拂清做了一个长这么大以来,从没如此冲动过的决定。
他想等缊酌毕业回来后,就要带她去和父母正式见面。
作者有话说:评论区掉落红包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