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
  众人来到城门口。
  前来报名海选的人有一条专门的通道, 此刻正大排长龙。
  光看外表,这些人三教九流的都有,有的衣着华贵,有的衣着朴素, 唯一相同的是, 都在悄悄讨论着爱泊公主到底长什么样, 又会喜欢什么样的人。
  排队的人群中, 没有任何小孩子。
  突然,秦赴川示意几人去看距离他们最远的另一支队伍。
  众人望去,压低眉眼:“是忍国的人。”
  几乎每个国家都有精英小队, 在游戏之外, 必不可少的功课除了复盘自己国家的副本, 也有观看其他国家的直播。
  忍国也有类似他们的特别小队, 虽然从没有直接打过交道, 但对这几张脸,他们都不陌生。
  “是山口那几个人。”说着, 燕行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  忍国的精英小队行事作风与他们大相径庭, 那边的准则是优胜劣汰,甚至会在副本最初就除掉觉得有可能会拖后腿的普通玩家,来精简队伍。
  除此之外,他们对待游戏中的npc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在确定可以通关之后,甚至会对npc进行屠杀,以此放松取乐。
  邬纵开口:“尤其是山口,百田这几个人,要多加注意。”
  杨昭宁看了一阵,突然眯起了眼, “他们好像在找什么。”
  那几个人眼底都有些焦灼不耐,但应该不是因为排长队。
  “像是……在找人。”跟他们方才刚登入这个副本时的状态很像。
  他们对视一眼,心头都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。
  “他们在这个副本里,还有外援?”
  这时,那伙人也注意到了他们,神色顿时一变,变得警惕起来,但是在扫了一圈他们身边后,眼底又隐隐透着某种得意。
  直播间外,方闻英望着那几人的表情,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离谱的念头:“他们,是在找明澄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?他们找明澄干什么?”她身旁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。
  “对面的人,上的全都是精英小队成员。但他们进去之后,一点惊讶都没有。”他们也一直同步看着忍国那边的直播,轻易便发现了这一点不对劲。
  “这应该就是他们跟游戏达成的交易了,或许,贪吃蛇就连副本信息都告诉了他们。”
  “可是游戏会这么好心,偏向他们?”
  “明澄是贪吃蛇溃败的关键,所以游戏一定是想要除掉明澄的。”方闻英说。
  说到这里,她猛然抬头:“贪吃蛇把明澄归到了忍国的队伍!”
  所有人都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:“这,这怎么可能……游戏凭什么这样做?!明澄明明就是我们的人啊!”
  “贪吃蛇是想借助昭宁几个人,除掉明澄。游戏的奖励是一块国土,无论哪一方都有必赢的决心,不可能退让,而明澄在敌方的队伍……贪吃蛇安排特殊小队一队的人全都进入游戏,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实力,还因为,光是他们跟明澄站在对立面这一点,就足够攻心了。”
  指挥室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咒骂声,不敢想象当他们发现这一点,场面会是怎样的难堪。
  “尤其是蒋明野,他还没跟明澄彻底相认呢!”
  “先别着急。”方闻英目光沉沉说,“现在明澄并不在他们身边,那么他们刚才在找的,一定就是明澄。”
  “别忘了,最开始,系统再一次发生了严重卡顿,甚至被迫换了三个副本。现在的副本内容,应该就连忍国都没有情报了。我们还研究过,这卡顿应该跟明澄有关。”
  “应该就是了!”身旁的人脱口而出:“是明澄跟系统在斗争是不是!”
  “一定是的,既然逼到系统都换了副本,那么,系统安排她成为忍国人的队友这一点,是不是也无效了?”
  他们都抱着希望看向屏幕。
  明澄可一定要在他们的阵营啊,至少,至少,也不要站在忍国的一边……
  直播间内,城门口的队伍虽长,不过移动的速度很快。
  虽然双方都看见了对方,但是谁都没有轻举妄动。
  忍国那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阵,不知道在说什么,不过对他们的忌惮显然更多。
  终于,他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。朝前看去,城门的不远处还有另一扇门,所以看不见城内的情况。
  进入城门要完成一些信息填写,还有身体检查。
  “要体检?”
  “当然。”检查官倨傲地说。
  在见到身份证上的向日葵图标后,检察官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鄙薄,“要不是这年头实在找不到正经王子,你们这种人,是根本没有资格踏足我们森林王国,更不可能有机会迎娶我们的爱泊公主的。”
  他们没反驳什么,只是想到了幸福医院的那些体检。
  不过好在这里的体检要更简单,更多的是观察身上有无外伤,更注重的,竟然是衣着是否干净整洁。
  他们几人面貌都足够优秀,很快过了关,检查官给他们颁发了通行证。
  “进去吧,里面会有专人带你们去城堡,所有前来报名的人,都住在城堡里。”
  说完,十个人便进去了。
  走出去没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噪声。
  他们回头看去,看到了一个男人,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,沾了些尘土,手破了皮,说是刚才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。
  检查官皱眉,隔着手帕将他推开:“不行!不干净的人是不可以进入森林王国的。”
  无论对方怎么解释,检查官都不放行,最后侍卫直接上前,将男人给架开,丢到了空地上。
  他们收回视线,在第二扇气派的大门前看到了接待他们的向导。
  向导身穿与检查官一样的白衣,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边,向他们行了个礼,“请跟我来吧。”
  她的表情虽然没有检查官那么倨傲,但也称不上热情,走在最前面,并不怎么搭理他们。
  在检查过他们的证件之后,这一扇紧闭的大门才打开了。
  入目第一眼,他们的眼前就被晃得一亮。
  前方脚下铺设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石板,琉璃般晶莹,一尘不染,泛着光亮。石板路两边的建筑大都低矮,但也是淡色的砖石搭建,洁净明亮。
  向导看了眼他们,“进入城堡之后,请尽快更换衣服。在这里,只有皇室成员才可以穿纯白色,地位越是卑贱,越是接近不洁的人,穿的颜色就越深。”
  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都穿着纯色的衣服,他们没有看到特别深的颜色。
  “像你们这些外来人,只能穿蓝色和绿色的衣物。进入城堡后,管家会给你们送上衣服,记得更换。”
  看来这个王国的等级制度也很分明,而根据她的描述,她跟那个检查官在这里的职级应该都不低。
  几人面上没有排斥,继续跟着向导朝前走去,她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停车场,几人坐上了一辆观光车。
  加上前面的司机位,车子刚好是十一座。
  徐望舒看了眼看上去干净的座位,还是给所有人都发了张纸。
  向导欣赏地看了他一眼,随后开动了车子。
  不远处是一个广场,与周边如出一辙的静谧安宁,铺着纯白的地砖,广场圆心处还有一座水池,中心树立着一座纯白雕像。
  待车子开近了,他们发现那雕像是一位无面少女,身姿微微前倾,面朝中央水池,犹如聆听水面下另一个世界的回音。
  广场旁边还有不少孩童在玩耍,各个穿着浅色的服饰,即使是孩子,衣物也干净如新。
  “你们这里,很注重整洁。”杨昭宁说。
  向导余光看向她,“是纯洁。森林王国是一个纯洁的国度。”
  他们不免想到了在外头的时候遇到的老汉几人,也是一口一个不希望他们污染了自己纯洁的国家,原来不是夸张,而是写实。
  “那里是什么?我看有好几个人围在那里。”郎月指着雕像朝着的中央水池问。
  向导:“那是我们森林王国最负盛名的许愿池。”
  听到许愿池这三个字,十个人都顿了一顿。蒋明野的视线平静地从那许愿池上滑过。
  燕行远懒散地笑了一下,“最负盛名?看来是个很灵验的许愿池?”
  “不。”向导冷冰冰地说,“只有真正纯洁的人在那里抛下硬币,许下的愿望才能灵验。而那些完全不洁的人如果胆敢在那里许愿,不仅不会成真,还会遭到诅咒。”
  “是吗?这么可怕?”
  向导扫过他:“只要你不是个不洁净的人,就不必担心。”
  邬纵抬眸:“洁净,指的是哪方面?”
  “当然是指身,和心。”
  徐望舒微笑:“身体的洁净我明白,刚才我们在城门口也见识过了,那么心灵的洁净,要如何判断?”
  向导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一眼,对他的语气相比对其他人显然要稍微温和一些,“人们心灵的洁净,净镜可以看到。”
  郎星:“静静又是谁?”
  向导:“……”
  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  向导深呼吸了一下,“净镜,是我们国度的一面神圣镜子,可以映射人心是否干净。”
  “哦,抱歉。”郎星点点头。
  蒋明野挑眉:“如果镜子照出来的心灵不够干净呢?”
  直到两秒后,向导才开口:“身处森林王国的人,必须是身心都接近洁净的人,越洁净,越受欢迎。”
  “在这个国度,纯净,就是人们的护身符。”
  几人都从中听出了深意。
  “那,您了解爱泊公主吗?”杨昭宁问。
  向导:“我们不会妄议皇室成员。”
  几人便没有再问。
  “也不知道,明澄到底在哪里,有没有进来。”郎月忧心忡忡道。
  他们刚才看遍了许愿池边玩耍的孩童,没有一个像她的。
  观光车继续向前行驶,一路上,他们看到了不少行人,不过见到的孩子们手都被大人牵着,不是明澄。
  至少从外表来看,这些人果然都是洁净的。
  郎月若有所思看向徐望舒,压低声音:“说来,这个副本好像很适合你。”
  徐望舒随意笑了笑,视线注视着对面的小孩。
  “这里跟幸福市好像两个极端。”看着大部分行人面上流露的温暖神情,湛青说。
  不同于幸福市的阴雨连绵,这里阳光很好,淡蓝的天空一碧如洗,空气中还弥漫着甜美的花香,处处充满了希望。
  森林王国面积不大,没过多久,观光车就停了下来。
  “接下来的路程,需要徒步。”向导说完,众人便走了下来。
  巧的是,不远处的停车场,他们看到了忍国的人。
  竟是与他们差不多时间到达。
  他们的向导是个男人,也穿着白色绣金的衣服,两个向导碰面的时候点了一下头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  那几个忍国人见到他们,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,邬纵几人的视线压根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,直接无视绕过了他们。
  几人留在原地,男向导回过头看向他们,不悦道:“你们在等什么?为什么还不跟上来?”
  他们这才回过神,鞠躬抱歉一声,赶忙跟上了。
  山口的目光望向前方行走的数人,眼中闪过一丝狠辣。
  “山口君?”百田注意到他的目光问。
  山口阴阴张口:“这一轮游戏没有任何生存率和死亡率的要求,规则也没有说,不允许除掉对手吧?”
  “你说得对。”二人心照不宣对了个眼神,“他们刚才可是恶狠狠瞪了我们好几眼,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,还是要先下手为强啊。”
  两队人来到了城堡门口,又是一阵严苛的审查,确保几人的身份没问题,外观也足够洁净,门口的侍卫这才放行。
  城堡内部比外面的街道更加金碧辉煌,有数名管家前来接替向导的工作,临走前,向导向几人轻轻点头告别:“愿您的心灵,如镜中倒影般光辉洁净。”
  管家们手中捧着好几本小册子,走近了,一人发了一本。
  他们看向封面,上面写着几个字:《纯洁法典》。
  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起来,翻开来,还真是一本法典,都是在讲述森林王国的违禁律法,处处都跟身心纯净有关。
  “客人们请随我来,我会带各位前往住处。入住后,请不要随意走动,虽然皇室成员不住在这栋外堡,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引动侍卫,如果各位要外出,请告知我。”
  邬纵合上法典,询问在前面带路的管家:“刚才从向导那里听说,我们还需要照净镜,确保心灵纯净,是什么时候照?”
  管家颔首:“很高兴您愿意主动问起,但今日净镜的照射进度已满,所以您与您同伴的净查将会在明天进行。净查之后,才可真正算是报名成功,才有机会见到爱泊公主。”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“不用谢。请谨记《纯洁法典》最重要的篇章:垢言伤魂,思秽自焚。”
  厚重的地毯将多余的踏声吸走,即使几十人走过,走廊上也悄无声息。
  那群忍国人与他们住的不是同一层,双方很快分开了,管家将他们带到了门前,交给了他们钥匙,“这里就是各位客人的房间了,换洗的衣物在里面。如果有其他什么事,尽请联系我。”
  他手在胸口摁了摁,“愿您的心灵,如镜中倒影般光辉洁净。”
  说完,便无声退后,消失在了走廊里。
  众人推开自己的房门,内设豪华,只是颜色不是白就是金,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住人,没有一处有一丝灰尘。
  蒋明野放下包,看了眼床头悬挂的巨大镜子,来到了窗口。
  从这里,远远的还能眺望到许愿池中心的那尊无面少女像。
  视线落到下方,他看到了匆匆而过的一行人,视线骤然定住——
  像是仆从的人们簇拥着一个通身纯白的少女,少女穿着花纹繁复的白色长裙,只在领口绣着极浅的,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。
  面上,像是婚礼新娘所戴的蕾丝头纱遮住了上半张脸,黑色鸦羽般的睫毛从中若隐若现。
  步履摇晃间,美丽的蕾丝微微滑落秀挺的鼻梁。
  她身前抱着一面镶嵌银边的镜子,洁白细致的手指被浮突的银丝绞成的卷叶边硌出了红痕,却动也不动。
  似乎察觉到了陌生视线,少女的头稍稍抬起,朝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,饱满红润的双唇微抿。
  蒋明野丝毫没躲,只是不错眼地盯着蕾丝下,颊边隐现的梨涡。
  少女的头偏了偏,错开他的视线,看向了他房间侧边,还有,下方。
  似乎正在观察她的,远不止是蒋明野一个人。
  终于,少女被一众随从带离了他们的视线,进入了屋檐下,再也看不见了。
  迅速换完衣服,蒋明野推开门,其他九人已经就位。
  郎星先发声,声音忽重忽轻:“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,底下檐廊走过的一个女孩?她手里捧着面镜子,那是不是就是向导所说的净镜?”
  “应该是。”
  说着,其他人看上去都有些魂不守舍。
  郎月的心脏砰砰直跳,艰涩地说:“可能有点荒唐,但我总觉得,那个女孩给我的感觉很熟悉,你们呢……”
  他们沉寂了数秒,齐齐转身下楼,来到了刚才见到女孩的地方。
  此刻,已经再看不到那一行人的踪影了,刚好有管家经过,蒋明野拉住了对方。
  “这位客人,有事吗?”
  徐望舒上前,“我们刚才好像看到了净镜,方便问一下,捧着净镜的女孩,是谁吗?”
  管家微笑:“我想,你们说的是镜女。那是从全国所有适龄少女中选拔出来,操作净镜的人。”
  杨昭宁轻声问:“我们现在可以看看她吗?”
  管家摇头,“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好奇,不过,镜女从执掌净镜开始,就不可被人看清容貌,若想知道她的样貌,恐怕只有等下一任镜女上任后了。”
  郎月失望地垂下了眼。
  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就离开了,愿您的心灵,如镜中倒影般光辉洁净。”
  “等会儿,”蒋明野说,“我们可以去许愿池附近看看吗?”
  “当然可以。”管家显然对于客人去看许愿池的请求习以为常,“稍后我会为各位安排车。”
  管家走后,他们来到了门外。
  郎月喃喃:“你们说,那会是明澄吗?是长大的她吗?”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“可她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们了?但是,那个女孩像是不认识我们一样啊。”
  所有人都有一肚子疑问。
  车子来了,他们没有再讨论。
  重新来到广场上,几人穿过数道拱廊,走近了许愿池。
  池壁像是大理石雕就,温润圆滑,池水清澈见底,在不同角度倒映着碧蓝天空。
  朝里望去,池底镶嵌着十二枚巨大的银币,影子随着水波轻颤,周边还散落着许多正常大小的银币,应该是行人投掷的。
  他们缓缓抬头,望向了中间竖立的纯白无面少女像。
  圆柔的轮廓弧度,虽然没有五官,却好像在微笑,朝着人们伸出手。温暖,轻松,透着熟悉。
  郎星看得恍惚,一时差点要伸手去够,好在膝盖接触到池边的那一刻就自己清醒了过来。
  他忙后退一步,晃了晃脑袋,有些怅然:“刚才总感觉,特别想要去碰那雕像,你们有同样的感觉吗?”
  杨昭宁点头,“这座雕像,好像有些蛊惑人心。”
  “不知道这里许愿是不是真的这么灵验。”楚寒淡声说。
  秦赴川看了他一眼,“许愿,可以立刻见到明澄?”
  话音落下,稚嫩的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。他们恍然又一次听出了熟悉。
  朝身旁看去,是一群孩子欢快地穿过拱门,笑闹着跑来了。
  几人的视线下意识从每一张孩童的笑脸上滑过,依然没有心中所想的那一张。
  几个孩子看起来跟明澄也差不多大,衣着整洁,光着脚丫,来到近前,好奇地围成了一个圈,打量着这群陌生人。
  郎月上前搭话,这些孩子咬着下唇,摇摇头,白皙的脸上,乌黑的眼眨巴着,没有说话。
  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,几人难免想起了明澄。
  众人后退了一步让出路,这些孩子便又开心起来,小步穿过了他们,随后围着许愿池奔跑,拍着小手,口中唱着童谣。
  一边唱,一边觑着他们:
  “乌木窗,乌木框。
  城堡里住着爱泊姑娘。
  人们说她吞吃太阳,
  把笑和泪都肚里藏。
  她数着砖缝等啊等,
  等一只鸟儿来敲窗。
  洁白的鸟儿真漂亮,
  羽翼像草叶上的霜。
  国王的血,王后的肉,
  公主的晚餐是月光。
  从此王国永远洁净,
  童话在法典里永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