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
时墨还没出手, 谢时昀就把时芳华的事办妥了。
傍晚,时墨正在院子里翻刚收来的旧拓本,谢时昀拎着一筐刚上市的水蜜桃进来:“你大姑那边, 以后不会再来闹了。”他把桃子放在石桌上, 顺手递了一个洗干净的给时墨。
时墨咬了一口, 汁水清甜, 抬头看他:“怎么谈的?”
“我跟他们算了笔账。”谢时昀在她对面坐下,轻描淡写道,“赵虎他在外面欠了八千多块的赌债,债主昨天已经堵到家门口了,再还不上就要卸他一条胳膊, 我替他平了这件事。”
时墨挑了挑眉。
谢时昀指尖轻轻敲着石桌:“我跟你姑父也聊了, 他是个明事理的,知道再闹下去, 不仅他大儿子在时记的分红保不住, 赵虎欠赌债的事要是捅出去,他们家以后在周围亲朋好友面前就抬不起头了。他已经把赵虎锁在家里了, 还保证以后看好你大姑, 绝不让她再来打扰你。”
话说得轻松, 时墨却清楚这里面的分寸——既没把人逼到绝路, 又掐住了对方的七寸。真要是硬来, 以时芳华撒泼打滚的性子,只会没完没了;可光给好处,又会让她觉得时墨好欺负。谢时昀肯定还做了哪些事, 只不过没说。
“花了多少?”时墨问。
“没多少。”谢时昀摆摆手,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别跟我算账。”
他看着时墨, 眼底带着克制的笑意,开玩笑道,“真要过意不去,以后多给我发点‘奖励’就行。”
“好,下次给你包个大红包!”时墨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麻烦解决了,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时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新书、跟进老城区四合院修缮、收罗流散的文物上。
自从《古宅迷踪》爆火后,她的第二部推理小说《镜中局》还没动笔,就已经被各大出版社盯上了。林慧君隔三差五就往时墨家跑,催稿催得比债主还勤快,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堆满了出版社的库房。
“时墨啊,你哪怕先给我写个开头呢?”林慧君坐在院子里,手里捧着时墨给她倒的茶,一脸期盼,“读者来信我都收到手软了,全是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的。”
时墨翻着资料,笑笑:“林姨,好饭不怕晚,不急。”
“你不急我急啊!”林慧君急了,“你知道现在盗版书商多猖狂吗?市面上已经有冒你名字出的书了,什么《古宅惊魂》《古墓迷案》,全是蹭你热度的!”
时墨依旧淡定道:“假的真不了,真的假不了。”
林慧君无奈,知道催不动她,只好叹口气:“那你给我个准话,年底之前能不能出来?”
“等我把这部分修缮方案写完,就动笔。”
“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!”林慧君急得拍着桌面,“年底!年底之前必须交稿!不然我就搬来你家住,天天盯着你写!”
时墨被她逗笑了,抬头道:“行,年底之前,尽量给你。”
写小说对她来说,从来不是任务,而是沉淀。脑子里有东西,自然就写得出来;没东西的时候,硬挤也没意思。
更何况,古建那边的事也占了她不少精力。
《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》的论文发表之后,她在学术圈里的地位算是立住了。老专家们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认可,项目会上再也没人用那种“你行不行”的眼神看她。
“时墨同志。”上次开会时,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甚至主动找她搭话,“你上次提的那个院落活化利用的方案,我觉得很有价值。回头你写个详细报告,我帮你递上去。”
时墨点点头:“谢谢您。”
老专家摆摆手,笑呵呵地说:“谢什么,你年轻又有本事,我们这些老家伙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时墨心里微微一动。
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导师,也是这样,话不多,但关键时刻从不吝啬伸手帮她。
这个时代的很多人,虽然嘴上不说,但骨子里都有种朴素的善意。
参与古建项目期间,时墨也没忘了文物收购。
八十年代末的收藏市场,遍地是漏,识货的人寥寥无几。很多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国宝流散在民间,现在几十块、几百块就能买到手。
时墨手上资金充裕,又有系统的专业眼光加持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谢时昀和伊恩都知道她的喜好,不约而同地留意文物线索。
谢时昀那边路子广,做外贸的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人脉,很快就帮时墨牵上了几条线。有个做古董生意的港商,手里囤了一批从内地收上去的老物件,正要转手卖到海外去。谢时昀从中搭桥,时墨亲自去看了货,一口气挑了十几件品相好的,打包运回京。
伊恩那边也不遑多让,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,联系欧洲、香江各大拍卖行和古董商,只要有华夏文物上拍,第一时间把图录送到时墨手上,不仅如此,他还托人在伦敦、巴黎的古董市场打听,只要是中国文物,都先问时墨要不要。
“下个月伦敦有一场拍卖会。”伊恩专门跑来时墨家,把一沓资料放在她桌上,“里面有几件东西,你可能感兴趣。”
时墨翻开一看,眼睛微微一亮。
那是一批从圆明园流失出去的瓷器,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国宝级文物,但胜在品相好、传承有序,放在市面上绝对是抢手货。
“能拿到图录吗?”时墨问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拍了照片,过几天就能拿到。”伊恩说着,又补充了一句,“你要是想去现场看实物,我帮你安排。”
时墨想了想,摇头:“太远了,不方便。你把资料给我,我自己判断。”
伊恩点点头,没有多劝。他现在却有一件更让他头疼的事。
他在华夏待了快三年了,当初说好的是交换生,最多两年就回去。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,他不但没有要走的迹象,反而越扎越深。
家里的催促电话就没断过,先是邮件,后来是越洋电话,再后来直接派了父亲的贴身管家来劝他回去。
“伊恩少爷,您该回去了。老爷已经下了最后通牒。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绅士,说话语气恭敬却强硬,“联姻的事已经定了,您要是再不回去,老爷就会冻结您在华夏所有的资产。”
“老爷说,纵容你几年,你也该玩够了。”
“冻结就冻结。”伊恩靠在沙发上,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,“我在华夏赚的钱,足够养活我自己。”
“您何必呢?”老助理叹了口气,“安娜小姐出身里希特霍芬家族,容貌、学识、家世都是顶尖的,两家联姻,对霍金斯家族的航运生意有天大的好处。”
“好处是家族的,不是我的。”伊恩放下钢笔,眼神坚定,“我不会娶她。我喜欢的人在这里。”
“可您的弟弟们,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您的位置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告诉父亲。”伊恩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老管家,“我 在华夏还有事没做完,做完自然会回去。”
老管家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只能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。
伊恩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时墨坐在院子里看书画图的画面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。
她皱眉,勾唇,翻书,抬头,甚至只是发呆,都牢牢吸引住他的视线,无法移开。
他知道,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。
他拿出手机,给父亲拨了个越洋电话。
“爸,我再说最后一遍,我不娶安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:“为了那个华夏女人?伊恩,你别忘了你是霍金斯家族的继承人!”
“我没忘。”伊恩说,“但我首先是我自己。如果继承人的代价是娶一个我不爱的人,那这个位置,谁想要谁拿去。”
“你疯了!”父亲怒吼道,“伊恩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伊恩听到这句紧握着话筒。
“抱歉,父亲。”伊恩挂了电话,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,但他很确定,说出这句话后,他并不后悔。
可伊恩没想到的是,安娜会直接找上门来。
安娜·冯·里希特霍芬,从小锦衣玉食、众星捧月,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。
当她听说伊恩为了一个华夏姑娘拒婚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伤心,而是被愤怒充满了。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人让他连家族都不顾了。”安娜放下手里的银质餐具,用餐巾布优雅地擦了擦嘴角,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蓝色的眼睛却满是火气。
她当即订了飞往华夏的机票。
伊恩是在安娜落地之后才知道她到了。
他正在时墨家喝茶,助理急匆匆地打来电话,说安娜芬到了京城,已经住进了酒店,点名要见他。
伊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谁?”他问。
“安娜小姐,您的……未婚妻。”
伊恩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时墨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伊恩放下茶杯,挤出个笑容,“一点小事,我去处理一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,看了一眼时墨毫无所觉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他为了她拒了联姻,不知道他被家族施压,不知道他有多想留下来。
毕竟,她向来不过问他的私事。
*
时墨见到安娜是在拍卖会上。
那天是京城收藏界的一场小型拍卖会,来的都是圈内的老藏家和富商,气氛不算热烈,但好东西不少。
时墨是冲着压轴的《永乐大典》残页来的,虽然只有寥寥几页,但意义非凡。
时墨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真丝旗袍,长发挽起,气质清冷脱俗,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她带着刘巍坐在角落里,安静地翻着拍卖图录。
谢时昀坐在她右手边,穿着深色西装,身姿挺拔,时不时凑过来跟她低声耳语两句,讨论哪些东西值得出手。
刘巍看着两人郎才女貌,相当般配的模样,自卑地垂下眼眸。
“第三件那个明代铜香炉,看着不错,要不要拍下来?”
“宣德炉是仿的,内膛的包浆不对。”时墨摇了摇头,“别浪费钱。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在文物这件事上,谢时昀知道,时墨的眼光比谁都准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的门开了。
伊恩走了进来,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。
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礼服,身材高挑,五官深邃,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,露出修长的脖颈,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她挽着伊恩的手臂,神态优雅,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扫过全场。
【宿主。请注意你右前方那位金发女士,安娜·冯·里希特霍芬,23岁,德国里希特霍芬家族幼女。该家族在欧洲拥有广泛影响力,业务涵盖金融、制造业及艺术品投资,实力雄厚。她旁边那位是她的私人管家海因里希,前德国特工,身手极好。】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时墨收回目光,继续翻图录。
“那个应该就是伊恩的联姻对象。”谢时昀压低声音,确定道
“嗯。”时墨淡淡道。
伊恩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时墨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,快步走了过来:“墨墨,你来了。”
“嗯,来看看。”时墨抬起头,礼貌地笑了笑。
安娜跟在伊恩身后,目光落在时墨身上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她的眼神很直接,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“这位就是时小姐吧?”安娜伸出手,一口流利的中文,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,“我是安娜,伊恩的未婚妻。经常听他提起你。”
时墨握了握她的手,同样是英语回应道:“欢迎来华夏,安娜小姐。”
安娜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挽着伊恩的手臂坐到了不远处的位置。
时墨收回目光,继续翻图录。
【宿主,你不好奇她为什么来吗?】
【不好奇。】时墨在心里说,【她来,无非是因为伊恩,跟我没关系。】
【你倒是淡定。】
【没必要在意。】
拍卖会正式开始。
前几件拍品都是瓷器和字画,价格不高,时墨一直没出手,保持着观望状态。
倒是安娜那边,举了好几次牌,买了两件翡翠首饰和一幅清代花鸟画,出手阔绰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她举牌的时候,总会有意无意地瞟一眼时墨。
时墨注意到谢时昀也在留意着安娜,看她举牌的频率和价位,估算她的财力底线。
第五件拍品是一对清乾隆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赏瓶,,品相完好,釉色莹润,起拍价三千块。
时墨本来有点兴趣,刚要举牌,安娜突然抢先一步:“五千。”
全场愣了一下,随即有人跟进:“六千。”
“八千。”安娜毫不犹豫。
价格一路涨到一万二。
【宿主,她在故意抬价。】
【我知道。】
时墨瞥了一眼伊恩,他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,几次凑过去跟安娜耳语,但安娜只是笑着摇头,继续举牌。
价格一路飙到了一万五。
时墨靠在椅背上,放下了手里的号牌。
“不要了?”谢时昀侧头看她。
“不值。”时墨摇了摇头,“这对瓶子虽然是官窑,但有冲线,一万二溢价太多了。她想要,就让她拿。”
可安娜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。
接下来的几件拍品,只要时墨举牌,安娜必定跟上,价格一路往上抬,摆明了是故意抬价。
一次两次还好,次数多了,全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时墨和安娜身上。
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伊恩的脸色越来越黑,几次按住安娜的手,都被她笑着推开了。
“伊恩,别这么小气嘛。”安娜凑到他耳边,用德语说,“我就是想看看,你喜欢的人,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放下茶杯,低声对时墨说:“别跟她置气,等会儿我帮你出气。”
时墨笑了笑:“没事,正好帮我筛掉那些可买可不买的。”
很快,拍卖师推出了一件蓝宝石项链。
项链由一颗五克拉的皇家蓝宝石和碎钻镶嵌而成,切割完美,火彩夺目,正是安娜之前在图册上圈出来的款式。
“这件蓝宝石项链,起拍价十万,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。”
安娜立刻举牌:“十万。”
全场安静,没人跟她抢。
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,谢时昀突然举起了号牌:“二十万。”
全场哗然。
安娜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:“二十五万。”
“三十万。”谢时昀面无表情,加价毫不犹豫。
“三十五万!”安娜咬着牙,她不信谢时昀会为了一条项链跟她死磕。
“四十万。”谢时昀看都没看她,目光平静地看着拍卖师。
安娜的脸色变了。她不是拿不出这点钱,但谢时昀的态度明显是在跟她作对。
“四十五万!”
“四十六万。”谢时昀每次都只加一万,像是在戏耍她。
安娜气得浑身发抖,刚要再举牌,伊恩突然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够了,安娜。”伊恩的声音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举起号牌,看着拍卖师,一字一句道:“七十万。”
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七十万买一条蓝宝石项链,简直是疯了!
安娜不敢置信地看着伊恩:“伊恩!你疯了?为了她,你居然这么对我?”
“安娜,我警告过你。”伊恩看着她,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,“这里是华夏,不是德国。别把你那套大小姐脾气带到这里来,更别针对我在乎的人。”
说完,他看向拍卖师:“没人加价了吧?”
拍卖师回过神来,连忙落槌:“七十万一次!七十万两次!七十万三次!成交!”
安娜猛地站起来,抓起手包,转身就走。她的管家连忙跟了上去。
伊恩看着她的背影,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时墨,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:“对不起,墨墨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时墨摇了摇头,心里却清楚,伊恩这是用最极端的方式,给了安娜和他的家族一个明确的答复。
谢时昀看着伊恩目前的处境,没有在此刻落井下石。
小插曲过后,终于到了压轴拍品——《永乐大典》残页。
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台,打开锦盒,里面是六页泛黄的宣纸,字迹工整,墨色如新。
“接下来这件拍品,是《永乐大典》卷二千三百四十九残页,共六页,保存完好,字迹清晰。起拍价十万,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。”
场内一片安静。
在座的大多数人对古籍并不感兴趣,也不清楚这卷残页的真正价值。他们看惯了瓷器、字画、玉器,对这种“破纸”没什么概念。
只有少数几个懂行的老藏家,眼睛亮了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,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。
【宿主,这卷残页里收录的是《永乐大典》中“漕运”相关的章节,内容涉及明代运河管理、税收制度、水利工程等。目前已知存世的《永乐大典》不足四百卷,每一页都极其珍贵。这卷残页一旦被识货的人认出来,价格至少翻十倍。】
【而且这卷残页里不仅有漕运制度,还有明代皇家仓库的分布图!梅先生手札里说的“永乐藏珍”,就在这个仓库里!姜云森的人就在门口,本来打算最后出手抢的!】小七的声音激动得都变调了。
时墨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宴会厅的门口,果然看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正低着头打电话。
“十五万。”一个老藏家率先举牌。
“二十万。”另一个人跟进。
“二十五万。”
价格慢慢涨到了四十万,举牌的人越来越少。
老东西虽然值钱,但毕竟只是几页纸,四十万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。
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,时墨终于举起了号牌:“五十万。”
全场看了她一眼,没人说话。
刚才那个老藏家犹豫了一下,举牌:“五十五万。”
“六十万。”时墨毫不犹豫。
“六十五万。”老藏家咬了咬牙。
“八十万。”时墨直接加价十五万,语气坚定,势在必得。
全场哗然。
八十万买几页破纸?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疯了?
老藏家愣了一下,看着时墨笃定的眼神,摇了摇头,放下了号牌。他虽然喜欢古籍,但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赌几页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。
就在这时,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举牌:“八十五万。”
时墨的眼神一冷。
姜云森的人,终于出手了。
“九十万。”时墨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加价。
男人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等电话那头的指示。过了几秒,他再次举牌:“九十五万。”
“一百万。”时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男人拿着电话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电话,摇了摇头,不再举牌。
拍卖师环顾全场,大声道:“一百万一次!一百万两次!一百万三次!成交!恭喜这位女士!”
槌声落下,时墨松了口气,靠回椅背。
一百万,在八九年绝对是一笔巨款。但比起这卷残页的价值,比起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国宝,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。
谢时昀看着她,眼里满是笑意:“恭喜你,得偿所愿。”
“谢谢。”时墨笑了笑,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。
拍卖会结束后,时墨去后台办理交接手续。拿到锦盒的那一刻,她迫不及待地打开,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张。
字迹是标准的台阁体,工整有力。翻到最后一页,她的指尖顿住了——在纸张的右下角,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梅花标记,和梅先生手札里的标记,一模一样!
【宿主!没错!就是这个标记!跟梅先生手札里的藏珍图标记完全一致!】小七激动地喊。
时墨小心翼翼地合上锦盒,心里涌起一阵狂喜。
找了这么久,终于找到线索了!
伊恩拿着刚拍到的蓝宝石项链,走到时墨面前,递给她:“墨墨,这个送给你。”
时墨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一眼,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她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安娜,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,忍不住笑了:“你确定要送给我?不怕安娜更生气?”
“生气就生气吧。”伊恩笑了笑,“本来就是拍给你的。”
时墨也不矫情,收下了盒子: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两人正说着,安娜突然走了过来。她已经平复了情绪,脸上又恢复了优雅的笑容,只是眼神还有点冷。
“伊恩,我们该走了。”她说完,看向时墨,“时小姐,明天下午三点,半岛酒店咖啡厅,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没等时墨回答,她就转身走了。
伊恩皱起眉:“别理她,她就是无理取闹。”
“没事。”时墨笑了笑,“我也正好想跟她聊聊。”
第二天下午,时墨准时赴约。她带了一束白色的郁金香,还有一套景泰蓝首饰作为伴手礼。
安娜已经到了,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连衣裙,披散这金发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看到时墨进来,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: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?”时墨坐下,把伴手礼递给她,“一点小礼物,希望你喜欢。”
安娜打开首饰盒,看着里面精致的景泰蓝手镯,眼睛亮了亮:“很漂亮,谢谢。我以为你会讨厌我。”
“为什么要讨厌你?”时墨端起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“你只是想看看伊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,换了我,我也会好奇。”
安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出来。这是她第一次在时墨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。
“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我本来以为伊恩喜欢的人,要么是那种极漂亮的花瓶,要么是那种心机深沉,特别功利的女人。但你不是。”
时墨没接话,等她继续说。
安娜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了些:“我调查过你。你很优秀,比我还要优秀。二十岁就能在文坛、商界、学术界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,难怪伊恩会喜欢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时墨笑了笑,“不过我跟伊恩只是好朋友,彼此欣赏而已。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娜点了点头,“我看得出来。你看他的眼神,没有爱意。”
她叹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坦然道:“其实我也不喜欢伊恩。我们只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。他是所有候选人里最不讨厌的一个,长得帅,脑子好使,家世匹配。”
“我们这种人,从出生起就没有选择的权利。”安娜看着窗外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,“恋爱可以随便谈,但结婚,必须是强强联合。我父亲身体不好,家族需要我联姻来巩固地位。”
时墨点点头:“我理解。”在任何时代,豪门的婚姻,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。
“不过现在好了。”安娜转过头,看着时墨,眼睛亮了起来,“伊恩拒绝了我,我正好可以跟我父亲说,不是我不想嫁,是他不愿意。这样我就能再拖几年了。”
时墨忍不住笑了:“那你是不是还要谢谢我?”
“的确。”安娜点了点头,“要不是你,我现在已经在筹备婚礼了。”
她伸出手,笑着说:“我们做朋友吧。说实话,我挺喜欢你的性格,直接,不做作。比我身边那些虚伪的贵族小姐强多了。”
时墨握住她的手:“好啊,好朋友。”
“对了。”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我听说你在做文物回流?我家在欧洲有很多航运线路,还有不少古董商朋友。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帮你。”
时墨惊喜道:“真的?那太好了!我正愁海外的运输渠道呢。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安娜拍了拍胸脯,“以后有什么事,随时找我。谁敢欺负你,我帮你收拾他!”
两人越聊越投机,从文物聊到生意,从中国文化聊到欧洲历史,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下午。
离开半岛酒店的时候,安娜拉着时墨的手,依依不舍:“过几天你要带我好好逛逛京市,我听说这里有很多特色美食。”
“好啊。”时墨笑着应下。
而此时,香江著名酒店的顶楼套房里。
姜云森穿着黑色的唐装,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废物!连几页纸都拿不回来!”他猛地转身,一巴掌扇在手下的脸上。
手下捂着脸,不敢抬头:“先生,对不起。时墨出价太高了,我们的预算不够。而且她身边有谢时昀和那个英国人护着,我们没机会下手。”
“预算不够?”姜云森阴冷道,“我养你们有什么用!那卷残页比什么都重要!没有它,我们找不到永乐藏珍!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时墨在拍卖会上举牌的照片,眼神阴鸷道:“时墨,又是你,坏了我的好事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,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