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尔像个导航,且是话相当少的导航,只在必要的时候才给你指明方向,害得你急转弯共计四次,有两回差点走错方向,为此还要被他抱怨“你真的能行吗”。
  “能的能的!我当然能行!”就算不行,你现在必须打肿脸充胖子了,“你且放心把甚尔先生,我绝对——绝对能够把你送到家!”
  姑且抛开痛苦的过程不说,放下豪言壮志的你确实实现了目标,当然代价是你停车的时候差点腿软到摔下来,险些就没办法走路了。
  好惨,总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惨过。你开始思考,会不会还是选择荒野生存更加好。
  琢磨了没多久,你手动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  算了算了。别再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路了,还是着眼于当下吧。
  不管怎么说,总算来到你崭新的藏身之处了——藏在荒废田地一角的旧房子。
  房子看起来略显破烂,有好多值得修缮的地方,不过甚尔会装作没看到,自动无视所有可改进的角落,自动把自己调整到了最节能最具适应性的模式,猫着背从不够高的正门挤进去。你留心多看了一眼,他的房子门口没有挂姓氏的牌子。
  没有姓氏名牌,总觉得家都不像是真正的家了。不过你肯定不会把如此扫兴的话语直白地说出口,装模作样地对甚尔的家进行一番蹩脚的吹捧,赶紧停好车,也钻进家里了。
  房子里阴嗖嗖的,没有开灯,日光也没办法透进来,未免显得太不亮堂。家里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杯子里的大麦茶把冰块碰撞出咔哒咔哒的声音。甚尔把拉面往俩孩子面前一摆。
  “吃饭吧。”
  还能说上这么一句,他已经算是很有礼貌的老爹了。
  你偷摸摸打量俩小孩,与此同时,他们也在打量你。双方的目光就这么在沉默中悄悄流转。
 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嗯……感觉不管是坐得很文静的小姑娘,还是那个海胆头的男孩,全都长得和甚尔挺像呢。
  觉察到了这一点的你眼珠子一转,立刻说:“啊!想不到甚尔先生您儿女双全,真不错呢!”
  你对自己的谄媚技能进行了专精训练,可惜甚尔对此有抗性。
  再说了,你的谄媚根本不到位啊——重组家庭构成的一儿一女,真的能够算是世俗定义下的“儿女双全”吗?
  难怪他翻了个白眼,用眼角瞥你。
  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  他已经把你的事情忘得精光了。没事没事,你可不介意。
  “五十里鸣神。”
  你正打算接上一句“需要我把对应的汉字写给你看吗”,甚尔已经开始摆手了,一副了然于心的态度。
  “行。”他看向孩子们,“反正她就叫这个,和人家打招呼吧。”
  居然还能记得引导孩子们的礼貌,真了不得。甚尔的表现意外得很有种父亲的感觉,可惜和父爱毫无关联,纯粹是大男人的自尊在作祟罢了——他可不希望孩子们的不礼貌丢了他的面子。
  然后就是稀稀拉拉且很小声的“你好”,害得你的招呼也只能说得无精打采。怪不好意思的。
  津美纪站起来,哒哒地跑到厨房,给你倒了一杯大麦茶,还说“欢迎你来作客”。天呐,甚尔到底是什么好运气才能生出如此优秀的女儿——此时完全不知道伏黑家是重组家庭的你眼含热泪地冒出了这一年头。
  顺便,你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津美纪的误解。
  “我大概,不算是客人吧。”你说话的强调里不自觉带着几分不自信,总担心甚尔会反悔,不过你还是要接着说,“我最近得在你们家待上一段时间。哦,对了,我是甚尔先生的……”
  说到这里的时候,你被他瞪了一眼,于是你识相地改变说辞,
  “……表亲。对,我们是表亲。”
  与此同时,远在京都的甚尔的真·表亲——也就是禅院直哉君——不受控制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,脑袋险些因此磕到桌上,暗暗骂了一声“可恶”。
  用脚趾头都能猜出罪魁祸首是你,而且在逃亡期间还在念他的不好也太过分了吧!他也要在心里骂你!
  很可惜,相隔千里之外,就算对你说了一大堆糟糕话语,直哉君也不可能得到心心念念的你的巴掌。你也顾不上直哉的事情,赶紧摆出一副温柔阿姨的模样,咧着嘴冲俩小孩笑。
  小孩子最好说服,无论是津美纪还是小海胆,全都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  呼哧呼哧吃完面条,五十分的不及格老爹甚尔躲进房间里睡午觉,压根不关心要怎么把你安置在他的家。你和姐弟俩大眼瞪小眼,相互沉默了一会儿才搭上话。
  先问了名字,这就算是和俩小孩成功建立起友谊了。
  不过,有一点让你挺在意的。
  “姓氏是,伏黑?”你歪着脑袋问他们。
  伏黑惠点点头,“嗯,是伏黑。”
  “那你爸姓什么?”
  “也是伏黑。”
  “哦——”
  你识相地没有追问“为什么不姓禅院”,毕竟你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,用甚尔讨厌的姓氏称呼他,也会是一件让他讨厌的事情。
  谢天谢地,你从见到甚尔开始就没有称呼过他为禅院。否则你现在肯定没办法躲进他的家里了。
  聊得越多,你们也愈发热络起来了。你就此得知了他们为什么会住在青森,似乎就是在星浆体事件后的不久(这个时间是你推断出来的),看起来很脸色很差的甚尔突然就带他们离开了东京,四处转悠了大半个月,最后才搬进了这间在中介那里挂了五年都没人要的旧房子。
  对于大人的仓促决定,小孩子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。你更不存在异议——没有搬来青森的甚尔君,哪有今日寄人篱下的你!就算甚尔要求你为了今日的收留磕两个响头,你也会满怀感激地去做的!
  毕竟磕头你是会的。
  但做饭就不一样了。
  当甚尔让你做晚饭的时候,你不可避免地停在了原地。
  你。可。不会做饭。
  你是可耻的外食派,便利店冷藏便当的忠实支持者,公寓里的厨房只起到了装饰的作用,实际上根本没怎么使用过。
  但好心收留你的甚尔可是你的大恩人,面对恩人的需求你怎么能说出残忍的“不”!
  你决定拿出社畜在面试时惯用的话术。
  “我可以学!”你满怀信念感地说。
  甚尔的嘴角抽了一下,“那就是不会嘛。”
  你依旧不正面回答,“所以说,我可以学。”
  “你所谓的‘什么都能干’的水分也太大了吧。”
  “我会学的!”
  你依旧打太极,搞得甚尔都不想接着问你了。反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  算了,也没什么打紧的。就算没有你在,甚尔也不会主动做饭,大不了维持一贯的日常,把速冻意大利面丢进微波炉吧。
  破旧的家,可用的房间也很有限,已经腾不出多余的房间给你了。还好,津美纪愿意和你分享她的房间。
  “我一个人睡觉,其实总觉得很害怕呢。”她偷偷和你咬耳朵,“能有鸣神姐姐在,我就安心多啦!”
  “能帮到你,我也很开心。”
  感谢津美纪的话语,你瞬间觉得睡在灰尘气味的榻榻米上不算什么糟糕的体验了。直哉曾给你披上的那件外套,也已经换下来了,随意堆在枕头边。你想起钱包也在里面。
  摸出钱包,此刻是你的窥私欲在作祟。
  你无所谓里面有多少钱,只想知道里面都藏着怎样的东西。
  你还没认真地看过呢,直到现在。
  翻开最深处的夹层,一小根槲寄生的枝条掉如你的手中。
  第91章 这可是纯爱啊 不可以吗
  你完全不知道直哉钱包里夹着的这支槲寄生是什么意思,毕竟在今天之前你都没有翻动直哉钱包的机会——他是个会把自己的钱财和隐私紧紧捂在怀里、决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触碰的小气鬼。
  不过,小气鬼倒是乐意把钱包给你,看来也没你想的那么小气。你决定在这一秒钟把难听的头衔从他脑袋上摘走。虽然远在京都的直哉已经开始后悔自己鲁莽的行为了——他的健保卡还塞在里头呢,这下不得不去补办了,真麻烦!
  暂且把槲寄生的枝条插回到夹层里,你需要先对他的钱包进行细致的探索,掏出他的每一张卡片,零钱夹层里的硬币也要全部拿出来,纸币整齐地摆好,你数了两遍才确认了金额。
  拢共是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块。是个还算阔绰的数字。
  再加上无限额的附属黑卡,你觉得自己的经济情况……还算挺不错的?
  为此你将在心中对直哉送上足够多的感激。
  探索完了钱包,视线不知不觉之间又回到槲寄生的枝条上了。
  所以,是不知不觉掉落进去的吗,还是他刻意放进夹层里的?无论是意料之外还是意图之中,一定都存在着理由,可惜你不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