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贺见微:上课还习惯吗?]
[暄赫:嗯,很有趣,小企鹅转圈emoji]
[贺见微:晚上来接你]
不仅班上气氛沉闷,老师行事同样雷厉风行,讲题,小测,六科卷子像雪花一样飘下来,暄赫没上过学,反倒能适应这种快节奏的学习风格。
兜里的手机持续传来震动,暄赫刚做完一张英语报纸,还没批改,他摸出手机瞧一眼,是贺见微的电话。
九点半,过了放学时间,班上鸦雀无声,无人动弹,暄赫歪向同桌,低声问:“你们不放学吗?”
佟思哲回道:“班上多数住校,还没到下课时间,你走读?”
暄赫嗯声,“住校和走读有区别吗?”如果大家都住校,他一个人走是不是不太好?
“区别可大了,”佟思哲老神在在,“一个住多人又狭窄的宿舍,有宵禁,一个住温暖的家,随便玩,有加餐,你说区别大不大?”
“哦。”反应过来了,暄赫收拾书,“我走了。”
出了教室看到和他一样离校的走读生,虽然不多,暄赫安心了,加快脚步。
校门口一排接学生的车,他挨个找过去,走到第三辆奔驰旁边,贺见微迎面朝他走来。
第29章
贺见微拎着一个纸袋子, 走近时摸了摸暄赫冰凉的脸,“冷不冷?”
他把纸袋子放进暄赫手中,揽上他肩膀:“先上车, 外面风大。”
纸袋子温热, 正好可以暖手。暄赫的手掌正反煨纸袋子, 又贴上脸, 烤红薯的香气飘进鼻底,“好香。”
“前面我和金霂打游戏, 手感火热,一说我要下线,金霂还不乐意, ”贺见微启动引擎,趁机rua了一把他的头,笑道:“我说要去接儿子放学, 他才放我走。”
对半掰开的红薯冒着热气,暄赫吹了吹, 闻言臭脸瞪他一眼, 撕下一片烤得焦韧的皮塞进他嘴里, “不给你吃肉。”
蜜薯香甜,烤过的皮嚼着软韧, 口感不赖,贺见微真咽下去了, “上了初中, 爸妈就不再接我放学, 晚自习放学我一般和同学骑自行车回家,有时候突然下雨总要淋一段路,冬天风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,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有小孩,肯定天天接他放学,有些苦真没必要吃。”
暄赫看着他:“班上好多同学住校。”
贺见微哼哼道:“住校我们一个月就只能见四次面。”
暄赫低头吃几口红薯,侧身把另一半送到他嘴边,“辛苦你了,贺爸爸。”
“诶,”贺见微快速瞥他一眼:“开车呢,别招我。”
暄赫坐回去,“我没有。”
贺见微扁了扁嘴:“这回要当真爸爸,过七个月清心寡欲的生活了。”
屋门打开的瞬间,禾仔尾巴摇成幻影,急匆匆扑向暄赫。从它到家的那一天起,暄赫与禾仔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。
再次见面,一人一狗都比较激动,暄赫盘坐在地上,禾仔不断往他怀里钻,一个劲舔他的手和脸。
贺见微坐下时揉了揉禾仔的头:“莫芷说禾仔今天不怎么开心,遛狗都不逗茉莉了。”
如今他们都忙起来,遛狗就麻烦给了莫芷。平时好朋狗凑一块,禾仔把茉莉当羊来牧,萨摩耶又是个傻白甜,心眼子玩不过边牧,每次被逗得晕头转向,还觉得很开心。
早上莫芷把禾仔带到自己家,暄赫一直不出现,禾仔意识到什么,心情变得低落,狗粮没吃几口,一下午蔫巴巴地趴在地面,任茉莉拿玩具也不搭理它,最后两只小狗都不开心了。
直到晚上,贺见微去莫芷家接禾仔,它才重新恢复活力。
暄赫怔忡,看着此刻明显开心过头的禾仔,心头忽然涨涨的,“它以为我们不要它吗?”
贺见微搂住他的腰:“禾仔小时候就和你寸步不离,突然一整天没见着人,肯定不适应,慢慢它知道我们会回来就好了。”
暄赫抱紧禾仔,脸贴着它的脑袋。
最开始他和禾仔的世界都很狭窄,除了对方就是贺见微,后来暄赫认识的人多了,禾仔的世界稍微变宽一点点,但也仅仅是一点点。
现在包括未来,暄赫的世界会越来越宽广,而禾仔依旧只有他与贺见微,并且小狗的全世界永远只会有主人。
一点都不公平,明明一起走过来的,他自顾自多走了几步,把最爱他的小狗抛在了原地。
未知没有让暄赫退缩,风雨他也不害怕,面对满眼都是他的小狗,暄赫心里不由自主冒出些许后悔。
“上大学我可以带禾仔去吗?”暄赫问。
贺见微说:“不可以,”他低下头吻了吻暄赫的脸,抵着额头,“明年暑假考完驾照,我们去提辆车,到时候大一你可以随时回来看禾仔,大二就回家住,好不好?”
“嗯。”
在此之前,暄赫没意识到人和非人之间同样存在深厚的情感羁绊,他觉得小狗可爱,所以养了,本质是他需要小狗。
今天他发现小狗需要自己,不比他需要小狗少,小狗只是不会说话,不会在他不打招呼离开时追问,你去哪?你不要我了吗?
暄赫怎么会没想到呢,情感是宽阔的、共通的,贺见微爱纸片人时期的他,他们爱小狗,与小狗爱他们是一样的。
第二天上学前,暄赫特地与禾仔告了别,认真约定晚上再见。
中午,暄赫想打视频,佟思哲一听,带他去了厕所:“看在你投喂我的份上,替你把风,你要打给谁啊?女朋友?”
“不是。”暄赫拨通莫芷的视频,“禾仔在玩吗?”
佟思哲瞟了一眼,画面从美女切换成狗头,“……”
他一脸诡异地看着暄赫对狗头说晚上见。
“你……”佟思哲一言难尽。
暄赫揣起手机,“我家小狗从小没离开过我,这两天上学,它有点分离焦虑。”
“行。”佟思哲接受了这个说法,勾上他的肩膀,边走边神秘兮兮说:“那个女孩是你姐姐?单身吗?”
暄赫头后仰看他,佟思哲:“咋了?我19岁,成年了,君子好逑不行啊?”
“她是我朋友,单身,”暄赫说,“我要先问过她,她同意才可以。”
“行,就交个朋友。”
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放学,一天半的假期。老师没说下课,佟思哲和前桌就眉来眼去,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。
暄赫视线在他们三之间好奇地转动,佟思哲眼珠向上瞥了眼老师,手掌挡着嘴巴,小声问:“去不去网吧?”
“网吧?”
佟思哲:“劳逸结合啊,等会去打两个小时游戏。”
“好。”暄赫没犹豫便答应了,他只和贺见微在家玩过端游,网吧还没去过。
午餐在校门口的沙县解决,暄赫跟随三人鬼鬼祟祟绕路去网吧。
三人显然是常客,穿过烟气熏熏和键盘噼啪响的过道,轻车熟路找好位置开机,满嘴的黑话。
暄赫一边观察一边连蒙带猜,网吧的电脑桌面和家里的不太一样,进游戏缓冲间隙,他给贺见微发消息。
“你好了没?”佟思哲凑过来瞧一眼,“给谁发消息?你是不是有对象?我看你天天跟人聊天。”
暄赫点头:“跟我哥哥说下我在哪,嗯,我有对象。”
“你跟你哥说你在网吧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佟思哲无语,“你不怕被训啊?悄悄地进村,打枪的不要,懂不懂?”
暄赫:“?”
“woc你可真够呆,”佟思哲急得用手比划,“我们高四,马上就高考了,网吧是禁地懂吧?”
“哦,”暄赫说,“我哥让我好好玩。”
佟思哲:“……”小丑了。
暄赫当然知道高考的分量,但他没有在学习至上的环境中长大,没有受到考试重要性耳提面命的熏陶,不懂对中国人来说,高考失利无异于在人生道路上投下一颗炸弹。
之前贺见微说因为他们是复读生,失败过一次就必须孤注一掷,所以连假期放松都要躲着家长。
可暄赫几次上厕所路过高三班,那些尚未失败过的学生同样死气沉沉,总之高考就是暂时把人变成麻木的机器。
或许不止高考,所有决定人生转折的考试都重中之重,暄赫这回明白了方席为什么焦虑到不敢出去玩。
上学第七天,暄赫通过第一次测验。
坐上车,他对贺见微说:“我要是说体验值得,会不会拉仇恨?”
“会,”贺见微揩了下他的脸,笑眯眯道:“聪明的小孩凡尔赛都招人烦。”
暄赫颔首,“可能我还不太有资格谈论高考,但我确实觉得它有趣。”
处在那种氛围中,他渐渐能感同身受同学的压抑,也恰恰是在那种氛围中,他觉得他们是在集体完成一件痛苦但了不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