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尾小猫面无表情。
  不然就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好了,反正孟绍方看起来完全没在怕的。
  沈元铮反手一攥沈沉蕖的手以示安抚,而后才抽出自己的手,再次杀气腾腾地往外去。
  可这次他又没能出门,因为一阵逃命似的急步陡然响起。
  几人透过窗子一瞧,一个年轻alpha正快速向他们接近,身后十来只丧尸撵他。
  这些丧尸的行动速度比他们方才解决的那些更快了,加之这个alpha明显力竭,目测双方距离不多时便会归零。
  果然,匆匆数秒后,alpha便身处丧尸包围圈。
  他手中有枪,但子弹已经用尽。
  齐永炜知道,自己今天怕是要埋骨此地。
  他宁可彻底死透,也不愿这么不人不鬼地蛄蛹咬人。
  于是他举起枪托,打算往自己脑干重重砸下。
  “砰砰砰砰砰砰——!!!”
  尸血与硝烟齐飞,丧尸接二连三倒下。
  齐永炜愕然抬头,然而烟尘弥漫,他只看得见来人清瘦俊秀的轮廓。
  渐渐地,对方的模样变得清晰。
  看清对方时,齐永炜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,现在需要升上天堂,才有这样的神明或天使来引领他。
  齐永炜傻愣愣道:“仙女……”
  沈沉蕖:“……”
  他转身往回走,道:“先上车再说吧。”
  齐永炜头晕眼花,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,只见他背过身要走,便紧随其后。
  到了“天堂”,齐永炜一时傻眼。
  ——天堂里除了这位仙女,还有三位黑无常?
  沈元铮将沈沉蕖往身后一藏,断喝道:“你那是什么眼神?”
  仙气飘飘的白影在齐永炜视野中消失,方才生死边缘的惊险也已经终结,齐永炜过载发热的大脑终于稍稍冷却。
  他这才意识到沈元铮与沈沉蕖身上都是指挥官制服,讷讷道:“你们是安全部的?”
  沈沉蕖从哥哥背后探出脑袋,眸若星子,道:“你从哪里来?”
  齐永炜指了指自己掌心一道豁口,道:“我叫齐永炜,是四级指挥官,驻守二十一号基地,今天和另外两个四级指挥官开车出来找物资,碰上一堆丧尸,所以我和其中一个同伴把自己手划伤,下车用血引开丧尸,剩下那个开车带东西回基地。”
  他略一停顿,语气变得酸楚:“我们用光了枪里的子弹,杀了一多半丧尸,但那个跟我一起引丧尸的被咬了,刚刚剩下那十几个丧尸里……有一个就是他。”
  沈沉蕖听见有一名指挥官感染死去,略一沉默,对齐永炜道:“知道了,我们送你回去。”
  二十一号基地与茂云镇在同一方向,是以也算不上绕路。
  袁文玺开车,按照计划,其余三个人可以休息。
  但只有沈沉蕖又吐血又救人后体力不支,窝在床上闭目养神。
  其余两个则毫无困意,一个做饭,一个打扫卫生。
  齐永炜则目不转睛地凝望沈沉蕖。
  他级别低,在安全部不曾见过沈沉蕖,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与沈沉蕖接触。
  从此处前往二十一号基地,行程不到半个小时,那他和沈沉蕖的邂逅也就止于这半小时。
  于沈沉蕖而言,他真正是路人中的路人而已。
  齐永炜心头酸酸涩涩地纠结着。
  忽然间,觉得附近的气场不太对劲。
  他宛若机器人一般缓慢地偏转头部。
  扫地的沈异形、开冰箱的沈元铮,都用一种杀气腾腾看死人的目光对着他。
  齐永炜:“……”
  沈元铮这个亲哥哥是猫控倒也罢了,另一个是哪位?
  “到了。”袁文玺刹车,提醒道。
  齐永炜浑身一僵,沈沉蕖睁眼,恰好对上alpha失魂落魄的瞳仁。
  齐永炜明知希望渺茫,还是问道:“指挥官,要不要进我们基地看看?”
  车内其余三人都觉得沈沉蕖不会首肯。
  如今使命在肩,这小猫咪一直争分夺秒的,怎么会抽出时间做别的。
  但沈沉蕖稍作思量,居然点点头说:“好。”
  二十一号基地规模不如一号基地大,管理体系亦没有那样等级分明,但生活气息颇浓。
  为防止基地中的幸存者们坐吃山空,基地内一切物资都要用内部货币兑换,而内部货币必须通过劳动获取。
  于是沈沉蕖一行人通过入口后,目之所及除了体型强壮者负责守卫外,有人在菜地果园浇水施肥,有人在中央厨房清洗烹饪,裁缝踩着缝纫机制作衣物,保洁开着洗地车洒扫除尘……
  还有老师,为正值学龄的孩子们传道授业解惑。
  在如此残酷的灾难来临之时,这里倒像一处小小的世外桃源,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地生存着,与上天对抗,与命运对抗。
  基地负责人不一会儿便闻讯赶来。
  与沈沉蕖一照面,二人俱是一愣。
  这人是沈沉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,两人甚至还是前后桌。
  他姓冯,目前是二级指挥官。
  冯指挥官从怔愣中回神,玩笑道:“欢迎上级领导莅临视察工作。”
  沈沉蕖也回以微笑,道:“二十一号基地很有人情味。”
  冯指挥官无奈摇头道:“灾祸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,只能先在基地里努力建设一个小社会,让大家都有事可做。”
  他视线在其余几人身上打了个转,又温和地注视着沈沉蕖,道:“不过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  沈沉蕖说明目的。
  “原来如此,”冯指挥官望着沈沉蕖的双目,失神道,“的确……是你会做出的选择。”
  又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:“你上学的时候就会保护别人,是很耀眼的发光体,不仅心发光,模样……模样也发光。”
  少年时代,前桌那个会把被欺负的同学护在身后,哪怕对方比他还高大壮实的身影。
  那个校服永远雪白洁净,桌面永远整齐且一尘不染的身影。
  那个发丝盘绕着雪薄荷香,后颈白得反光,低头书写时低垂的弧度很温柔的身影……
  从回忆的深海中无声浮起。
  这些年来无论哪一次想到,都一如最初,惊艳了岁月。
  冯指挥官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,没留神自己盯着沈沉蕖看了许久许久,还满目深情与感叹。
  况且他说的话也颇为引人遐想与误解。
  沈元铮额头青筋跳得愈来愈猛,终于掌不住开口道:“老同学有很多旧情要叙?”
  冯指挥官一醒神,满怀歉意地笑了下,道:“也是,时间宝贵,现在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,还是你哥哥想得周到,不像我,一见你就忘乎所以。”
  沈元铮:“……?”
  沈沉蕖:“……”
  冯指挥官看了眼腕表,道:“中午了,留下来吃顿便饭吧,我亲自下厨。”
  “不打扰了,”沈沉蕖拒绝,问道,“我想先洗个手,卫生间在哪里?”
  他神色自若,看不出丝毫异常,冯指挥官便毫无怀疑,为他指了方向。
  --
  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到毫无生气的面容。
  眉心急颤、攒出痛楚难当的细褶,眼白边缘透着惨烈的红,竟似要滴下血泪一般。
  沈沉蕖紧攥着洗手台侧边,空气吸不进来亦呼不出去,湿湿凉凉如棉花团似的梗在口腔深处。
  心脏更是痛得要四分五裂,在胸腔中不堪重负地嘶鸣。
  满怀深意的低语在他耳畔嗡嗡振动。
  “即使继续对我们赶尽杀绝,这个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,只会鱼死网破,妈妈也能预料到吧。”
  沈沉蕖不是“预料”到。
  而是亲眼见过。
  人类不断顽强斗争之下,丧尸在大批量被消灭。
  然而水源已深度污染,人类未被啃咬即变异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发生,正常的人类数量急剧减少。
  气候也江河日下,今日极端严寒,明日却极端酷暑,今日暴雨不息,山洪淹没城市乡村,明日却彻底旱透,土壤深深龟裂。
  偌大世界,已找不出任何一小片能够让生物正常生存的角落。
  最终,人类与丧尸同归于尽,全部灭绝。
  除了沈沉蕖之外,沈元铮与孟绍方是最后两个死去的人。
  然后,五亿平方公里的地球,平沙莽莽,满目疮痍,只剩了沈沉蕖一个活物,满世界除了他的呼吸声,便只剩下死寂。
  到了这样的境地,他忽然感受到掌心一点流水经过的痒意。
  垂首而望,便见掌心闪耀着星子似的细碎光芒。
  他异于常人的能力,在全世界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时,终于可以使用。
  献祭与回溯。
  掌心触额的瞬间,时间之轮光速逆转,回到第一只变异丧尸现世之前。
  四季如常变换,草木重焕新绿,鸟兽各安其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