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棠张了张嘴，一时之间还有点说不出话来。
乔向舒倒是高兴地扬手就拍在明棠的后肩，没有控制住力道，将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明棠拍得往前扑。
“看给孩子高兴的！”乔向舒乐呵呵的，“都不会说话了！”
明棠忍了。
毕竟这样的好消息无异于天降喜讯，乔向舒也不过是替她开心。
况且乔向舒说的大抵也没错，自己就是太高兴了，有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。
何舒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，嘴角还带着那抹没压下去的弧度。
然后她放下杯子，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个文件袋，正要开口说什么，却被打断了。
“何姐……”齐蓁的声音从餐桌的另一端传过来。
她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平时齐蓁说话总是沉稳占多，但这一声“何姐”里，饶是明棠也听出了一些别的什么。
犹豫，紧张。
“嗯？”何舒颜看过去。
齐蓁的双手放在桌面上，两手的十指紧扣着，就连她自己也没发现，自己的双手下意识地绞着，暗示着她此刻紧张的情绪。
可她的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，但明棠却注意到，她的坐姿比平时更直了一点，但平日里舒适打开的肩膀此刻微微收着，像是在不自觉地绷紧。
“……我呢？”齐蓁问。
只有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此刻安静的氛围里，落在每个人的耳中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齐蓁的目光落在何舒颜脸上，又移到桌上那个文件袋上，最后又回到何舒颜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轻微的泪光在闪，又隐隐含着期盼。
明棠看着齐蓁的表情，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毕竟眼下在座的所有人里，她大概才是那个对齐蓁了解最多的人。
哪怕她和齐蓁之间有过摩擦，有过冷脸，有过相看两相厌的僵持。
但那些都过去了。
一起熬过练习室的深夜，一起在舞台上流汗，一起淌过那滩浑水走出来，有些事像水一样，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把冲突形成的尖锐棱角磨平了。
明棠知道齐蓁的本心不坏，只是太想要，又太容易被公司所左右了。
而齐蓁的改变，也是明棠一点一点亲眼看见的。
她们之间，早就已经化干戈为玉帛，而如今共同的“敌人”，都是华音。
齐蓁和她的处境，在目前来看，是全然一致的。
先前，是她和齐蓁一起被绑在华音娱乐这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上，但如今自己得到了何舒颜所递过来的准信——自己可以解约了。
与自己身处同一境地的齐蓁，却没有得到何舒颜的任何反馈，难免会多想，难买难会想要求证。
“何姐……”明棠也下意识地出声想要追问。
何舒颜看着她，又看了看齐蓁，然后笑了。
此刻的齐蓁在她的眼里，就像是一个没有被点到名的小孩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何舒颜的指尖在文件袋上敲了敲，“难道还能忘了你吗？”
齐蓁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何舒颜果真又抽出一份文件，翻开，转过来，推到齐蓁面前，动作是和刚才推给明棠时一模一样的干脆利落。
“和华音解约的事，当然也给你谈了。”何舒颜语气理所当然，“你看看，没问题就签。”
齐蓁低下头，看着那份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。
她的手指搭在纸页的边缘，匆匆翻看了两下，最终确认了这份解约协议上，是自己的名字。
“真的？”齐蓁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真的。”何舒颜道，“条款和明棠的一样，不用赔付违约金，流程全部走完。只要等会儿签上名字，就跟华音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齐蓁蜷了蜷手指，低声道。
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”何舒颜把文件重新收好，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干练，但嘴角完全压抑不住的弧度出卖了她，“收拾一下，你们三个现在就跟我去公司签字。所有和华音谈下来的协议，今天一并办完。”
何舒颜说着，晃了晃手里的文件：“我到车里等你们。”
而后，她踩着高跟鞋，噔噔噔地出去了。
大概是山中的大王一走，几人瞬间就像是没了管制的小泼皮，乍然间闹腾起来。
乔向舒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整个人扑向明棠，像一颗发射出去的炮弹。
“啊啊啊啊啊明棠！你自由了！”
她的胳膊死死箍住明棠的肩膀，明棠被她晃得东倒西歪，有点喘不上气来，但手依旧和池泠牵着没松。
好一会儿，乔向舒才意识到自己当着队长的面，抱着她的女朋友似乎不太好，才悻悻松开。
池泠倒是对此并不感到介意。
一群人闹成一团，像是过年一般嚷着“恭喜恭喜”。
三个人收拾好自己出来的时候，何舒颜将车窗降下来，看了一眼三个人，点了点头。
“上车。”
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面。
才姝的公司内部，她们来的次数反倒并不很多。
何舒颜带着她们穿过大堂，进电梯，上楼。
会议室的门开着。
兰律师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池泠脸上，点了点头。
“坐吧。”
三个人在长桌的一侧坐下来。
另一侧，坐着的是三人的老东家，邱添。
但没有人与她打招呼。
兰律师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推过来，动作不急不慢，每一份都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，然后用手指点一下位置。
“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。全部签完就可以了。”
明棠拿起笔，低头签字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响。
池泠坐在她旁边，签得很慢，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。
待三人签完最后一份文件，兰律师把文件收回去，一份一份地检查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兰律师推了推眼镜：“好的，从今天起，你们跟华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存续的雇佣关系了。”
何舒颜笑眯眯地看向一边的邱添：“邱总，赔偿款的事？”
邱添的脸色很差，青灰青灰的，手撑着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池泠身上，停了很久，让明棠以为她大概想要对池泠说一些什么话。
道歉，解释，或者别的什么。
但邱添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看着池泠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又抿上了。
明棠来不及一一辨认一闪而逝的动作里，蕴含了哪些情绪，但她捕捉到了其中一种，那大概是“不甘”。
听见了何舒颜的话，邱添的脸部肌肉绷了一下，像在咬着什么。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邱添呃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，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财务那边在操作。”
话音刚落，池泠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于是在瞬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池泠身上，池泠慢慢拿起手机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而后，池泠的笑容明显。
那是银行的到账通知。
果然，没有人会在看见自己收获一笔合法巨款的时候，不感到由衷地高兴。
第166章 和我约会
大概是考虑到几人这样连轴转了很长时间, 不能真把几人就这样累坏了，于是才姝的领导层大手一挥，给几人放了一个小长假。
“怎么？”何舒颜看着自己通知完之后, 却不出声的几人, 挑了挑眉，“不想要？那我跟公司说……”
“啊啊啊没有啊！”
“要的要的！”
“假期假期我想你——”
眼前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。
何舒颜被眼前聒噪的场景逗乐, 把七人全然当做只会呜呜哇哇的猫猫狗狗来看了。
眼见着这群许久没有休息过的人，在得知这个喜讯之后，都快要拉着自己一起转圈跳舞庆祝了，何舒颜退后了一步。
“行了，假期是你们的，好好玩。”何舒颜道，“我还有事要忙。”
“何姐你还要忙什么啊？”正处于群体狂欢之中的明棠，从人群之中把脑袋探了出来, 问。
何舒颜于是从包里掏出手机, 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, 随后将一条朋友圈内容展示给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