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费小说网 > 其他 > 从属关系(NP) > 197:非常规‘霸总’
  隋致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轻,轻得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。可他垂下去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角,出卖了他。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许诺了糖果、却发现那颗糖已经被分给了别人的小孩,不哭不闹,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接受了自己没有被选中的事实。
  蒋明筝没说话,目光从他那张写满失落的脸上一掠而过,又迅速移开,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。他的手掌干燥温热,箍着她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,像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了一块浮木。她动了动手指,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——先是试探性地往外抽了一分,他没松;她又加了一点力气,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,像是不肯放,又像是怕她真的抽走了,自己就会彻底沉下去。
  蒋明筝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她其实很想装看不见。
  蒋明筝不是不会处理别人的情绪,她只是不想处理。尤其不想处理他的。她和隋致廉之间本来就应该是一场清清白白的综艺约会,下了节目各走各路,谁也不欠谁。可现在他握着她的手,用那种被抛弃了的语气说“她骗我”,就好像在邀请她走进一个她不该进入的区域。她不想进去。她没有义务替他分担这份失落,也没有兴趣成为那个听他倾诉秘密的人。她甚至有点恼火,恼火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,搞得好像她不接住这块情绪就是她冷血一样。
  蒋明筝有无数处事法则,而今天她决定祭出最趁手的那一套:遇事不决,装傻充愣。这招是对付俞棐练出来的,这么多年实战检验,效果稳定。眼下用来对付隋致廉,应该也够用。
  “你怎么还穿着这件。”
  果然,她话音刚落,隋致廉就愣住了。他抬起头,表情有些茫然,像是正在专心致志地沉溺在某种悲伤情绪里,突然被人往脑门上弹了一记脑瓜崩,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那双眼睛里甚至还残留着方才的失落,但因为困惑的加入,变成了一种奇奇怪怪的混合体,像一只正在伤心舔毛的猫突然被黄瓜吓到,悲伤和震惊同时凝固在脸上。
  蒋明筝清了清嗓子,趁他还没回过神,乘胜追击:“不是让你去买衣服吗?一直穿着这件干嘛?你看你胸口那块胶,像个大鼻涕!啧,脏死了!”
  隋致廉下意识地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西装前襟上的胶痕,不大,但在他那件深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上,显得格外扎眼。他盯着那块胶痕看了两秒,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搓了一下,没搓掉。他又搓了一下,还是没掉。于是他抬起头,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问:
  “哪里有卖衣服的?”
  蒋明筝被他这副“你说得对,我现在就去买”的配合态度搞得愣了一下,准备好的下一句吐槽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她眨了眨眼,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方向:“这不全都是,诺,阿玛尼,在你背后?”
  “哦。”隋致廉点了点头,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块胶痕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,抬手就开始解西装扣子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——动作利落又自然,仿佛当街脱外套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  蒋明筝瞳孔一震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:
  “你干嘛?!”
  “脱下来。”隋致廉回答得理直气壮,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,挂在臂弯里,低头看了看那块胶痕,又抬头看了看她,“确实不雅观,还是不穿了。”他的表情认真极了,没有半点赌气或者开玩笑的意思,仿佛蒋明筝说“这件衣服脏了”,那它就失去了继续穿在他身上的资格。说完他便把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上,一身深灰色马甲勾勒出挺拔的肩线,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庭里,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打扮有多引人注目。
  如果对面站的是俞棐,蒋明筝一定会觉得他是在勾引自己。俞棐那家伙骚得很,每天打扮得像只开屏的花孔雀,是那种典型的帅而自知选手,他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,知道怎么笑最撩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、什么时候该后退,每一步都精确得像在跳一支编排好的舞。
  可隋致廉吗……
  蒋明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。
  他脱了外套之后,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前臂。没有多余的装饰,没有刻意摆弄的姿态,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,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,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有多大的杀伤力。那种帅是不自知的,是一种完全未经修饰的、天然的正派感,像一幅挂在墙上的古典肖像画,你知道它好看,但它自己并不知道。
  可偏偏就是这种“不知道”,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要致命。蒋明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,然后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身上拔回来,清了清嗓子,故作镇定地开口:“……走吧,带你去买衣服。免得你穿着这件脏兮兮的到处晃,丢脸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余光还是没忍住,又瞟了他一眼。
  该死,真的好帅!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隋致廉立刻跟上了蒋明筝,步子迈得不大不小,恰好与她并肩。走了两步,他偏过头来:“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西装?”
  蒋明筝脚步一顿,斜了他一眼:
  “……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。”
  “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。”隋致廉回答得一本正经,“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。”
  “……关我什么事?”
  “因为是你带我买的。”隋致廉的逻辑链条清晰得令人发指,“既然是你带我买的,那当然要按照你的喜好来挑。不然买回来你说不好看,我又要重新买。”
  蒋明筝被他这套歪理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。她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:“黑色。”
  “黑色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蒋明筝等了两秒,发现对方真的只说了一个“好”字,没有反驳,没有补充,没有任何附加条件。她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,隋致廉正老老实实地走在她旁边,表情坦然,完全没有要讨价还价的意思。
  她试探性地又补了一句:“……白色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……藏蓝?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……墨绿?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蒋明筝停下来,转过身,眯起眼睛看着他:“我说什么颜色你都说好?”
  隋致廉也跟着停下来,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点了点头:“嗯,都好。”
  “那我说粉色呢?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荧光绿?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彩虹色?”
  “好。”隋致廉顿了顿,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纠结,他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,目光微微向上飘了一瞬,像是在脑海里进行了一场极其严肃的视觉模拟:自己穿着一件彩虹色西装站在镜子前的画面。两秒后,他眨了眨眼睛,像是把那个画面强行关掉了,然后看向蒋明筝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、但又十分真诚的妥协:“……如果你喜欢的话。”
  蒋明筝被他这副“你开心就好”的态度搞得一拳打在棉花上,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是来买衣服的还是来气我的?”
  隋致廉看着她,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:“来买衣服的。你说什么颜色,我就买什么颜色。”
  “算了,就黑色。”蒋明筝无奈地叹了口气。她算是想明白了,让隋致廉自己选颜色纯属浪费时间,而她也不想真的看他穿一身彩虹色出现在商场里,那画面太美,她不敢想。更重要的是,和一个穿得奇奇怪怪的男人站在一起,会显得她的智商也很低。她瞥了一眼他臂弯上挂着的那件深灰西装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挑了挑眉:“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件丢进垃圾桶。”
  隋致廉愣了一下:
  “为什么?我为什么要丢?”
  “因为小说和短剧里的霸总这时候不应该都是冷哼一声,然后把衣服往旁边助理怀里一扔,冷冷地说一句‘脏了,不要了’吗?”蒋明筝边说边比划,还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那种故作深沉的霸总腔调,“然后助理就会毕恭毕敬地接过去,点头哈腰地说‘好的隋总,我这就去处理掉’——你们霸总不都这样吗?”
  隋致廉听完,沉默了两秒,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回答道:“首先,我没有助理跟在旁边。其次,只是一块很小的胶痕,这件衣服干洗一下就能恢复原样,为什么要扔?”他顿了顿,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西装,又抬起头来,“你说的那种霸总,应该是衣服厂商最喜欢的客户类型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然后补充道,“而且,我不是霸总。总裁客观来说只是一种职业身份,就像程序员、会计师、设计师一样,只是分工不同。”
  蒋明筝愣了一下,然后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她一笑,隋致廉也跟着笑了起来,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,看来,他今天好像没有做错事。蒋明筝别过头去,肩膀抖了两下,才转回来,清了清嗓子,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:“行了行了,走吧,带你去买新衣服。这件留着干洗,别浪费。毕竟你这件看起来比挂在橱窗里那些还贵。”
  “嗯,它确实很贵,所以我不会丢掉它。”隋致廉认真地附和道,“浪费不好。”
  蒋明筝边走边随口问了一句:“多少钱?”
  “成套十八万。”
  蒋明筝脚步一顿,转过头来看着他,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两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,嘴里蹦出一句:“所以你家里还有多少这样的‘十八万’,大总裁?”
  隋致廉完全没听出对方在刺自己,反而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诚诚恳恳地回答:“衣帽间里大概七十多件,不算放在老宅的那些。”
  蒋明筝再次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表情里写满了“你在逗我”四个大字:“你有七十多件均价十八万的西装,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买什么颜色?”
  “确实不知道。”隋致廉的语气依然很认真,认真到让人觉得他是在陈述一个极其严肃的科学结论,“因为都是同一家店同一个裁缝做的,他们决定我穿什么。每年量一次尺寸,每个款式对应的常见颜色各做一件,轮着穿。所以你说不好看的这件,应该是去年的深灰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今年的浅灰还没轮到。”
  蒋明筝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,然后缓缓转过头去,继续往前走,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。我以为我的衣柜已经很过分了,你倒好,直接把衣柜干成了西装博物馆。”
  “这、不、重、要!”
  “重——”
  蒋明筝没等他把话说完,直接伸手推着他的后背,把人塞进了旁边的YSL门店。隋致廉被她推得踉跄了半步,稳住身形后还没来得及回头抗议,一位身着黑色套装的女店员已经迎面走了过来。她的目光在隋致廉身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,从他那件深灰色马甲的剪裁、衬衫的质地、袖扣的色泽一路扫过。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既不谄媚也不疏离,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  “先生,女士,欢迎光临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?”她的语气专业而温和,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锁定在了隋致廉身上。凭她在这个品牌工作了六年的经验,面前这位客人身上那件马甲的版型绝不是成衣能有的——是量体定制的手笔,而且是顶级裁缝的那种。她甚至能判断出那件衬衫的面料支数至少在两百以上。
  换句话说,这是一位真正的、不需要看价签的客人。
  隋致廉还没来得及开口,蒋明筝已经抢先一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对店员说:“给他找身合适的西装。不要黑色,不要藏青,不要深灰,尤其不要所有oversize款。”
  店员闻言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她迅速扫了一眼隋致廉的身形,目光从他的肩线滑到腰线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她保持着专业的微笑,语气谦逊推荐道:
  “先生,我们刚到一批秋冬秀款,有几件深酒红和墨绿的配色很适合您的肤色,要不要试一下?”
  隋致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身旁的蒋明筝,然后转回去,语气平淡却笃定:
  “按照她说的来。”
  店员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但心里已经门儿清。今天这场子里,谁说了算,一目了然。她在奢侈品男装区干了六年,什么样的组合没见过?有的是太太拉着先生来买衣服,先生全程黑着脸玩手机;有的是年轻女孩带着男朋友来改造,男朋友一脸不情愿;还有的是秘书陪着老板来采购,全程点头哈腰,总之没几位男士足够有耐心和对另一半的尊重。
  但眼前这对不一样。这位先生一看就是那种平时没人敢替他拿主意的主儿,可他刚才那句话说得自然极了,没有半分不情愿,甚至带着点“她说了算,我听她的”的理所当然。店员迅速调整了策略,笑意盈盈地转向蒋明筝,语气比方才更热络了几分:
  “女士,那我领您去看看?有几件的剪裁真的很衬先生的气质。”
  蒋明筝心里暗叹一声,这姐们儿不愧是店长,风向转得比天气预报还快。
  她倒也不反感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,换她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,她也得先搞清楚谁是金主爸爸。她礼貌地笑了笑,摆了摆手:“不用,直接带他去试你说的那几件就行,多谢。”
  店员应了一声好,做了个“这边请”的手势,领着隋致廉往试衣间的方向走去。隋致廉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看了蒋明筝一眼,像是确认她还在原地等他。蒋明筝冲他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赶紧去,他才放心地转回去,跟着店员消失在挂满新款的陈列架后面。
  见隋致廉的身影消失在陈列架后面,另一位店员便微笑着迎了上来:“女士,您这边稍坐,我给您沏杯茶。”说着便将蒋明筝引到了VIP休息区。
  见隋致廉的身影消失在陈列架后面,另一位店员便微笑着迎了上来:“女士,您这边稍坐,我给您沏杯茶。”说着便将蒋明筝引到了VIP休息区。
  蒋明筝刚落座,一杯温度刚好的白茶便被轻轻放在了她手边。她还没来得及道谢,店员又从一旁取来了两本画册,一并摊开在她面前。左边是一本男装lookbook,封面正是这一季的主推款;右边却是一本女装画册,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。
  “女士,这是我们这一季的新款画册,男装和女装的都在这里了。”
  店员笑容得体,语气轻柔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蒋明筝身上停了一瞬,从她颈间那条简约的锁骨链,到她手腕上那只小众但价格不菲的表,再到她脚上那双皮质柔软、没有任何明显logo的平底鞋。每一件单品都没有硕大的品牌标识,但面料、剪裁、质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价值。这是一个真正懂得穿衣的人。店员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,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,顺势将女装画册往蒋明筝手边推了推:
  “女装这边也有几个新款刚到货,有一条羊毛混纺的阔腿裤,版型和您今天的穿搭风格很搭,要不要一起看看?”
  蒋明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扮,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咖色的阔腿裤,简单干净,没什么特别的。她抬眼看向店员,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,眼神里写满了“我知道你穿得起”。蒋明筝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:
  好家伙,不光要做隋致廉的生意,连她也不放过。
  蒋明筝放下茶杯,倒也没拒绝,伸手翻了翻那本女装画册,随口应了一声:“谢谢。”
  “那您先看,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店员识趣地退后半步,留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。
  蒋明筝点了点头,目光落回画册上,随手翻了两页,又放下了画册,拿起了手机。她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,然后点开浏览器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最终还是打了三个字——隋致廉。好吧,不得不承认,她确实有点八卦。
  她开始好奇了。
  好奇他,好奇他妈,好奇那句“我妈妈又选了我弟”背后,这位霸总家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一家子破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