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。
没关系,熬到杀青就好了。
袁百川的飞机落地杭州时是下午三点,袁百川没让李阳来接,自己打了车,直奔宿望的拍摄现场。
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人,从天气聊到最近又接了哪位明星。袁百川“嗯嗯”地应着,心思早就飘到了宿望身上。
他太想见宿望了,这么久没见,想得心口发紧。
更何况,最近几次通话里宿望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偶尔的走神,让他心里那点不踏实感越来越重。他得亲眼看看。
片场果然热闹。
一处搭出来的“军营辕门”外,聚着不少工作人员和群演。
袁百川还没走近,就听见导演透过喇叭喊“准备——”,紧接着是宿望的清亮嗓音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意气:
“众将士听令!随我——”
声音顿住,因为导演又喊了“卡”。
袁百川脚步没停,从人群外围绕过去,目光死死地黏在了场地中央那个身影。
宿望穿着一身银甲红缨,脸上带着妆,勾勒出少年人锋利的轮廓。他正微微皱眉,侧耳听导演说着什么,手里还拎着那把道具长枪。
似乎是感觉到什么,宿望忽然抬眼,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,准确无误地撞上了袁百川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先是一愣,随即像被点亮的星子,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,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他甚至下意识朝这边迈了小半步,又硬生生刹住,对着导演快速点了下头,表示明白。
导演喊了“换机位”。宿望几乎是立刻把长枪往旁边武指手里一塞,大步流星地朝袁百川走过来,连步子都带着风。
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了直接回家吗?”宿望看了一眼袁百川手里的行李袋,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,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,丝毫不见电话里那种隐约的沉郁。
他走到近前,很自然地抬手,似乎想抱抱袁百川,又意识到自己一身汗和尘土,手在空中顿了顿,改成拉住袁百川的胳膊,“我这场快拍快了!拍完就收工!”
袁百川仔细看他。
人是瘦了,脸颊的线条更清晰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被妆盖去不少,但近距离还是能看出来。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看着他时全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依赖,冲淡了那份憔悴。
袁百川心头那点疑虑被冲散了些许。
“太想你了,就过来了。”袁百川言简意赅,目光扫过他额角细密的汗珠,“累了吧?”
“不累!”宿望答得飞快,语气轻快,“这场打完就差不多了,天黑前应该能正常收工。”他扭头看了眼场中正在调整机位的摄影组,又转回来,眼睛弯着,“李阳怎么没去接你?”
“我没让。”袁百川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宿望,“年底公司忙不开。”
看不够,怎么都看不够。
“那你先回去歇着呗?”宿望推他,力道不重,“我这边完事儿立马回去,绝对不耽搁。”
“说什么屁话!我来都来了。”袁百川笑骂。
正说着,场务那边喊“宿老师准备”。宿望应了一声,又飞快地看了袁百川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点黏糊的不舍,但更多的是急于完成工作好跟他回家的迫切。
“那行!我去了啊,很快!”宿望转身跑回现场。
袁百川没走远,就靠在一处闲置的灯架旁看着。
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,宿望的状态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那条“冲锋”的戏一遍就过了,导演喊“过”的时候,还夸了一句“情绪到位”。
收工比预计的还要早。宿望卸妆换衣服的速度快得惊人,顶着一脑袋被假发压得乱翘的头发就跑过来了,套了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,拉链都没拉好,他一把抓起袁百川放在脚边的行李袋:“走走走,回家。”
一路开车回去,宿望的话就没停过。
说片场的趣事,说孙驰又怎么跟他抢吃的,说导演最近口味变了爱吃辣,他跟着蹭了不少辣条吃……声音清脆,语速略快,好像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的话都补上。
袁百川多数时候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或简短点评两句。
他目光落在宿望握着方向盘的、骨节分明的手上,又移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。宿望的表情生动,说到好笑处自己先笑起来,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神采。
看起来……宿望那些不对劲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太累了。
直到进了家门。宿望踢掉鞋子,把行李袋往边上一扔,转过身,伸手环住袁百川的腰,把脸埋进他肩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真回来了。”他闷声说着,手臂收紧。
袁百川抬手,抚住宿望的后脑勺,“嗯,回来了。”
第九十五章 拉扯
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。
没有更多言语,只是安静感受彼此的存在和体温。空气里浮动着久别重逢特有的微醺般的气息。
最后还是袁百川先动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:“先洗澡?我一身汗。”
宿望“唔”了一声,不太情愿地松开手,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一起?”
袁百川挑眉,没拒绝。
浴室里水汽氤氲,掩盖了许多细微的东西。比如宿望比以往更沉默一些,只是用目光紧紧追随着袁百川。又比如,当袁百川的手抚过他明显清减的背脊时,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随即更紧地贴上来。
情事顺理成章,带着小别后的急切和浓烈。
宿望异常主动,仿佛要通过肌肤相亲来确定什么。袁百川全盘接纳,给予回应,将那些翻涌的思念和担忧都揉进每一次触碰和亲吻里。
他在宿望意乱情迷,眼角泛红地叫着他名字时,仔细看他的眼睛,那里面除了情动,似乎还有一层更模糊的情绪,看不太真切。
也许是灯光太暗,也许是觉得时机不对。
袁百川没多想。
明天再说吧。
结束后,宿望很快睡着了,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,呼吸逐渐均匀绵长。只是眉头在睡梦中依然轻轻蹙着,仿佛在为什么事情不安。
袁百川没睡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,看他沉静的睡颜。手指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,又碰了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。
累是肯定的。但好像不止是累。
可人就在怀里,温热的,真实的。那些隐约的不对劲,却又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他低头,在宿望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,将人往怀里揽了揽。
明天。明天再好好看看。
窗外的夜色,浓重而温柔,将屋内的一切包裹。暂时,一切都很好。
宿望起床时天还没亮透。
他动作放得极轻,几乎是挪下床的,回头看了看袁百川沉睡的侧脸,眼底漫上一点柔软,又迅速被即将投入工作的清醒取代。他快速洗漱,换上戏服里层的保暖衣,留了张纸条在床头柜,想了想,又折回来,俯身在袁百川嘴角碰了碰,才悄无声息地出门。
袁百川醒来时已是下午一点多。身侧空着,他摸过手机,屏幕上一堆消息。
他先是点开宿望的聊天框。
【川哥,今天拍的景在明清宫,需要提前报备才能进,你好好休息,别跟我折腾了。】
时间是早上六点半。
【晚上收工应该挺早,元旦你想吃什么?咱们自己做还是出去?】
这条是十一点发的。
啧。
贿赂失败。
他亲爱的男朋友到底是给他扔家了。
随手又点开李阳的聊天框:
【川儿,醒了吧?元旦咋过?咱们四个要不要出去搓一顿?小宿旸念叨火锅好几天了。】
还有一个宿旸的未接来电,显示是上午十点。
袁百川先给宿望回:【李阳也问呢,要不在家吃火锅?】
想了想,又补一句,【或者你还想吃什么?我下午去买。】
然后回李阳:【行啊,我准备吧。】
最后给宿旸拨了回去。
等待接通的这几秒袁百川突然生出当皇帝的感觉。
睁眼就开始批折子。
电话很快接通,宿旸的声音传来:“袁哥,醒了?有空的话来公司一趟?年终报表有些地方需要你过下眼,还有几个项目的尾款单子。”
袁百川应了,起身洗漱。宿望没让他去片场,他正好把耽搁的事情处理一下。
去公司的路上,他给宿望发了条消息:【我去趟公司,宿旸那边有事。】
宿望没立刻回,大概在拍戏。
在公司忙起来就是一下午。财务报表,项目结算,明年开春的计划草案……袁百川一旦投入工作,效率极高,但也彻底忘了时间。直到宿旸敲了敲他办公室开着的门,端了杯咖啡进来:“歇会儿吧袁哥,都快五点了。”
袁百川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,揉了揉眉心,顺手拿起手机。宿望在一个小时前回了消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