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她和周微钰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,奈何学校总是弄一些课外兴趣活动。每天除了上课,还要花费额外的精力去干其他事情,可不参与又显得太不合群。
“我们低精力人群是这样。”同桌在旁边吐槽,她对此十分赞同。但正是犹豫不决,导致最后系统表上只剩下围棋和网球两个选择。
相较于费脑子,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网球,即便是个运动废。
学校网球场在羽毛球场隔壁,两个场地中间夹了一个通道,尽头通向器材室,一般没学生去。
那天课上,她手里的网球莫名其妙泡了水。老师瞧了眼便摆手让她去器材室找旧的先用着,她当然求之不得,心想正好可以借着由头逃课。
器材室的门虚掩着,正要推开,就听见里面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,然后是人的闷哼。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,刚转身要走,背后的门忽然拉开。
柳湘莹和她的朋友边走边笑,看见门口的简冬青手里拿着网球拍,脸上笑容更甚:
“是你啊。来拿球?”
简冬青没有回答,只是点点头,她不太想和这群人打交道。
“哦?”柳湘莹和身边的女生对视一眼,手往门口方向指着:“里面很乱,不过我刚才有看见一筐新的网球,在进门左手最里面那排架子。”
虽然知道柳湘莹的一些事迹,但目前看来此人并没有什么恶意,简冬青便道了句谢。器材室里,按照柳湘莹说的找去,果然看见一筐崭新的网球。
指尖刚碰到塑料包装,身后的门砰一声被关上。或许是风,她没多想,往球拍袋里装了两颗,转身要出去。
结果门像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,加大力气拽了两下,依旧纹丝不动。
“喂!外面有人吗?”
求助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,除此之外只有隐约的羽毛球击打和同学的嬉笑。
掏出手机想要求助,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。器材室四周都是钢筋水泥的承重墙,信号本来就差。
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,但却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。
没办法,只能先镇静下来,器材室应该不会一直锁着,下课总会有人来还器材,到时候就能出去。最多不过是被关一节课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然而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没有人来。
走廊那边喧闹声渐渐远去,似乎是羽毛球课换了场地,又或者是下课了。器材室陷入彻底的安静,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。
这样不行,本来就是下午的课,如果放学之前没人来,那就意味着会被关到晚上去。她最讨厌黑暗,特别还是这种地方。
“有人吗?有人在吗?门被锁了!”简冬青用力拍门,大声喊得嗓子都沙哑。
“别敲了。”
突兀的男声,懒洋洋且不耐烦,听得她顿时浑身汗毛直立,后背发凉。这声音就在器材室里,在她身边不远处。刚才自己一直和另一个人共处封闭空间,对方是好是坏,是学生还是成年人,目前一无所知。
周微钰捂住鼓包的额头,脑袋还有些晕,他拿出手机照了照脸,还好没有破相。柳湘莹还是那样,每次都照着这张脸蛋下死手。
曾经的他,第一眼看见一身白裙矜贵耀眼的柳湘莹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,眉眼间是藏不住与生俱来的傲慢,活脱脱被精养着不容半分玷污的天鹅。
同是柳家血脉,却是云泥之别,他只是一个连认祖归宗都被拒之门外的杂种。
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,就算身处恶泥潭里,即便她总是展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,他的心里仍会生出不自量力的憧憬。总是会忍不住妄想,或许相处久了,她就能看见他。
直到那样伤人心的话语从那样柔软甜美泛着光泽的唇瓣里说出来,睥睨居高临下,鄙夷也分毫未藏:
“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货色?爸爸把你接回家,从头到尾都只是碍于闲话,撑着他那点颜面罢了。你母亲不知廉耻,插足别人婚姻当第三者,居然还有脸生下你这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,你凭什么和我站在同一个屋檐下?”
从那以后,他才明白,烂泥始终是烂泥,不会因为批了华丽的外衣就变高贵。像简冬青这种,同他一样身世,不被认可的孩子才是他的选择。
是的,他早就盯上了简冬青,在听见柳湘莹和那群狐朋狗友八卦时,他就开始有意无意注意到这个女孩。只是没想到,这次他精心制造的偶遇会被柳湘莹破坏,还好抗揍,护着脸蛋不至于鼻青脸肿。
他朝门边走去,换上以往那老师同学都喜欢的温和笑容:“别怕。我也被关进来了,一起想办法。”
简冬青同样认识周微钰,当然对他的态度和柳湘莹一样。她后退半步,背部靠着门板上,稍微拉开一点距离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周微钰耸耸肩,指着墙角杂物:“刚才来拿备用的网线。结果被掉下来的铁架子砸了脑袋。”他苦笑着揉了揉额角那块红印,“然后就晕了一阵,醒过来就听见你在拍门。”
语气很自然,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倒霉的意外。然而简冬青却拧着眉,其实她们私底下都知道,周微钰这个人假做派,对谁都是笑脸相迎,但你永远不知道他那底下藏着什么。
她不想和这人有多余的交流,但更不想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:“你有手机吗?我的没信号。”
周微钰掏出手机,点亮屏幕看了眼摇摇头:“我也没信号。这破器材室,简直是信号的坟墓。”
说完往前走了一步,简冬青立刻又往旁边挪。
注意到了她的动作,周微钰停下脚步,笑着举起双手投降:“别紧张,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得一起想办法出去,对不对?”
“......对。”简冬青点点头,手里的球拍握得更紧。
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,周微钰转身开始在杂物堆里翻找起来,嘴里念叨着:“看看有没有什么工具能把门撬开,或者有没有通风管道之类的地方。”
被恶作剧关在一起的俩人,后来还是佟玉扇等不到人,查了监控才将他们解救出来。只是始作俑者柳湘莹却一脸云淡风轻,因为那个器材室门口是个死角,根本拍不到她们锁门的动作。
况且就算拍到了又如何,两个私生子而已。不过自那以后,佟玉扇就越发不待见柳湘莹。而这件事情后续,因为简冬青坚持不想给爸爸添麻烦,也就没再追究下去。
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那次之后周微钰就十分自来熟地黏上她。想到这里,简冬青皱了皱鼻子十分懊恼:
“他没追我。他就是......烦人!”
“烦人?”佟玉扇笑得意味深长,“我怎么听说,周微钰众目睽睽之下给你送了束花?还是很大一束曼塔玫瑰?”
提到这个简冬青就气急,她很讨厌被那么多人盯着,恶意的,善意的,又或者事不关己的眼神:“那是他恶作剧,怎么会有这样的人!要不是姐姐你救了我们,还不知道会关到什么时候去。他怎么能恩将仇报,把花塞我手里就跑,我想扔都来不及......这太丢脸了,那么多人。”
“所以,”佟玉扇慢悠悠地说,“爸知道这事儿吗?”
简冬青眨眨眼睛,抿嘴不语。
爸爸知道,还是她亲自发的消息。当时她正在气头上,又羞又愤,无头苍蝇一般只想找一个人倾诉自己的委屈。
佟述白自然成了最佳选择,毕竟他们无话不说不是么。一连串长达几十秒的语音发了过去,她守着手机期待爸爸可以像往常一样,无论对错,都会先安慰她。
听见爸爸的声音,她也就会神奇般静下心来。只是这次,看着对话框显示了一会对方正在输入中,佟述白只发了四个字——好好读书。
而那天晚上,也破天荒地没有给她打电话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符号都没有,只有那条消息冷冰冰地躺在对话框里。
从那以后,两人的对话就变得奇怪起来。她发三四条,他才回一条。她打过去,有时是助理接的,说他在开会。有时是忙音,隔了很久才回,声音听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没说几句就挂断。
所以哪怕到今天,她仍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。